《炽与暗》倾海夏

3、一条狗引发的悲剧

　　算一算，离灰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呢，还剩多少个星期多少天都被记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的高兴，随着时间的迫近却越来越变得有些慌张，甚至可以说有点怕。
　　为什么呢？是因为，不知道她回来，会说喜欢江宇，还是喜欢袁枫吧？如果她说的是袁枫……
　　上数学课时，袁枫想踢踢江宇，可是一想到他那爱干净的程度，没办法改成用手轻轻碰他：“哎，那个追求你的女孩怎么办？我追过人可是知道追人的确很辛苦付出很大的，人家女孩可是真心付出。”
　　“那好办，直接接受。”
　　“你要是敢接受我跟你拼命！”袁枫咬牙切齿地说：“我只是希望你妥善处理这件事，别伤害太深，但你必须拒绝，灰玲还等着你呢。”
　　“嗯。”
　　下课后，袁枫看见江宇从课室外进来，手里已经拿着一封被细心折成好看形状的信以及一盒饭，江宇随手把饭盒放在袁枫桌面上，自从上次调位，他们就成为了同桌。
　　袁枫瞪大眼睛看着说：“你别告诉我你从初三以后每次给我的饭盒都是那个女孩子给你的！”
　　袁枫看到江宇没什么反应就知道答案了，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说：“你就这样……就这样……”
　　“就这样让你糟蹋了别人送我的心意？那也是你糟蹋的，我只是把饭盒放在你桌面上，没说过给你，而你每次看到都是眼冒金星一下子就打开来吃掉了。说实话，那狂野样，跟我家的阿宝没有什么两样。”
　　袁枫：“……”
　　“你现在在捣鼓什么？”袁枫看见江宇在弄着桌箱，可是他的书不都整洁地摆在课桌上吗？可是桌箱里却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宇不是最爱干净？
　　“哦，她送的情书和一些礼物，堆得我桌箱都无法放书，烦死了。初中时候的都丢光了，可是没想到现在又有这么多。”
　　袁枫：“……”
　　“炫耀，你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炫耀，刺激我没人追，我跟你拼……”当袁枫一下子看到江宇看过来的眼神时，立刻瘪了下去，经过上次，他是再也不敢得罪江宇了。况且，他手里还有录音这一巨大威胁呢。
　　“以前怎么没看到你拿东西进来呢？”
　　“以前每次你都在睡觉，怎么可能看到，一睡醒看到饭盒连嘴巴都塞得合不上了。”
　　袁枫：“……”
　　“哎，你别说，这女孩写得真的挺认真的，字这么好看。”袁枫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然拿过来认真地看了下去，江宇有点哭笑不得地说：“别看了，再怎么看你也没有她那样的文采的。而且你不是已经追到了吗？”
　　“谁说的？虽然我已经追到蓝眸了，可是我还是坚持给她写情书的，再说了，我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达不到她的文采？”袁枫说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信，仿佛从中可以吸取到文采的精华。
　　放学后江宇下意识地去叫醒袁枫，却看到他并没有睡，只是发呆一般看着窗外。袁枫不好意思地看着江宇说：“额，想蓝眸了。”
　　接着他不等江宇回答，说完要去找蓝眸不跟他一起回了后就跑开了。果真是一个只要色不要义的人，跟他家阿宝看到狗粮之后使劲啃狗粮不要主人一模一样。
　　整个课室里只有蓝眸一个人在那里写着，袁枫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不敢打扰她。而蓝眸也没有发现，直到做完一切后才用余光看到了袁枫。
　　蓝眸笑容甜美地看着袁枫说：“有事？”
　　“嗯。你……已经接受我了是吗？”
　　“对啊，怎么了？”蓝眸疑惑地说。
　　“可是为什么，”袁枫拿出手里早已经被拽得变皱的信：“为什么你要给江宇写情书呢？”
　　袁枫的脸色异常苍白，他紧张地看着笑容逐渐消失的蓝眸。
　　窗外的风刮着黄昏的落叶伤伤起舞，无力地飘飞上天空，又叹息一声掉落凡尘，被吹下的泥土掩盖。
　　“你怀疑我品性不佳，和你交往的同时天天去向别人告白？”
　　袁枫一下子知道自己错了，他看向蓝眸没有笑意的眼睛一下子慌了，蓝眸是从来不会说谎的，他知道。在蓝眸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说明她生气了。
　　袁枫一下子慌张起来，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让蓝眸原谅他。
　　可是下一刻，他看到蓝眸桌上的作业本，一下子拿过来和信上的笔迹对了起来，接着脸色更加苍白。
　　当他把作业本放下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他看着平静的蓝眸，然后转身离去。只是那身影，那么孤弱，无力。
　　蓝眸，一句话也没有说，看着他离去。
　　江宇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那时江宇正在洗澡，好久后，他打开门只是看到蹲在地上的袁枫，他一直看着江宇，一句话也不说。
　　按照往常江宇是自顾自地看着书不管进来后的袁枫在旁边做什么的，可是那晚他看着书忽然感觉一股不对劲，他想了好久，才想到是少了袁枫在旁边的声音，或者是噪音。
　　江宇放下书，看到袁枫蹲在床脚不知道想着什么，江宇叫了好几声袁枫才反应过来，然后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你今天怎么了？”
　　还是没有回答。
　　好久，袁枫才说：“宇，我在小时候就意识到了你的优秀，可是我一直都把这些忽略掉了，直到今天，我才彻底发现，原来宇这么优秀，优秀到我看都看不到你的身影。”
　　“其实我早该意识到，从小学到初中，甚至现在的高中，虽然除了她，再没有人追你，但班上甚至其他班上女孩经常聊的对象都是你，当你经过的时候她们甚至会脸红。可是我却一直不当回事，我怎么这么笨，才让自己和你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宇，你知道吗？其实我听过很多人说过一些话，他们很疑惑为什么这样优秀的你竟然会跟我这样一个人成为朋友，再怎么考，虽然已经摆脱了倒数第一，却仍然一直在中下水平的一个人。”
　　“其实他们一直在说，像我这样普通家境的人，和在你爸爸做生意成功后变得富裕的家庭的人成为朋友很不协调。”
　　“以前我一直对这些话不屑一顾，可是现在我想了好多。宇，我真的很差吗？我是不是连做你的朋友都不……”
　　“江宇一下子把袁枫抱到床上，然后脱下他的鞋把被子盖上说，你今天想太多了，不可以想这么多，明天睡起来你再告诉我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不，宇，我现在很清醒……”
　　“我说了，不可以。”江宇很平静地说，可是口气却不容置疑。看着闭上眼睛睡过去的袁枫，江宇平静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倦容，他皱着眉看着窗外稀稀疏疏的星光，叹了口气。
　　他看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然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似乎每一句话都要想好久才能够写到纸上。
　　当袁枫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起来穿好鞋，却看到桌子上的笔记本写着，写给枫。
　　枫：
　　我不知道你昨天去找蓝眸后发生了什么，可是作为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样伤心的朋友，你的样子让我好难过好心痛，十几年里我都没有看过你这样的状况。
　　你看到昨天的我很平静，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很害怕我会忽然失去一个朋友，更害怕你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和我一样沉默寡言的人。
　　以前都没有注意到，一直觉得你很烦，可是昨天才意识到，没有声音的你是多么可怕。我不管你发生了什么，在外人口中听到了什么，那些杂言碎语你必须忘掉，朋友不应该计较这些。
　　不管你现在什么样，什么成绩什么家境都给我忘掉，我们是朋友，不准你想这些东西。还记得我们很久前埋的情谊瓶吗？那时候我们把各自的愿望写了进去，我们约定了到我们老了或者什么时候想要对方帮忙实现的时候就把它们挖出来。
　　那时候埋进去前，我们说过，一生一世是朋友。现在，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丢出去，即使你是小学毕业即使你是乞丐，我一辈子也只认定你这一个朋友。
　　袁枫紧紧拽住写满了字的那张纸转过了身，因为他流了泪，而他听到虚掩的门口有轻微的呼吸声，他知道，江宇就在门口悄悄看着一切，他不能让江宇看到他的眼泪，不想让江宇看到他的眼泪，他才不想让江宇看到自己哭得狼狈的样子。
　　当擦干眼泪并确认江宇不会看出自己哭过之后，他正好听到江宇喊他下去吃早餐。他立刻就下了楼。
　　楼下江宇正在桌边准备着早餐。他的父母都去出差了。
　　袁枫坐到江宇对面后笑骂说，你才是幼儿园毕业你才是乞丐呢，我可是一名正值青春年少的高中生。
　　说完袁枫把头仰得高高的，傲娇劲十足。
　　“嗯，科科不及格的高中生。”江宇低头摆弄着，眼中却有了由心的笑意。
　　袁枫当时正喝着粥，一听差点要把粥喷出去，虽然没喷到，可是却也呛着了。
　　“看来恢复得不错，好了，现在睡醒了，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了。”
　　“我有想跟你说什么吗？我一言值千金，才不会便宜你呢。你倒是最近学得挺多的，居然还学会偷窥，你知不知道要尊重别人隐私？侵犯隐私权是犯法要坐牢的。要是让学校的女生知道，看以后还有谁喜欢你。”袁枫的傲娇脸上来了。
　　袁枫边喝着粥边神采奕奕地说着，好像捉住别人把柄一般极其得意。
　　“我没有偷窥，我一起床就到厨房了。”江宇拿着调羹喝着粥，一脸平静地说着，在原来袁枫的猜想中，怎么也要把江宇逼得脸色通红羞愧，江宇现在的反应让他很不满。
　　“你还学会说谎了？从哪学得这么……”
　　这时候江宇家的狗从楼上慢悠悠地下来，看向袁枫的表情就像一个皇帝看到了土鳖一般不屑一顾地别开眼，神情傲慢。
　　袁枫曾无数次被这狗气得跳来跳去，说什么样的狗养什么样……额，重说一遍，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江宇养只狗都是冰山傲雪——惹人厌！（这是个畸形歇后语）
　　可是现在袁枫注意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那呼吸声，怎么那么像……袁枫这下子把满满一口的粥终于喷了出去，要知道袁枫喝粥都是不用调羹的，直接往嘴里灌得满满的。
　　而他的对面……袁枫不忍地看过去，只见江宇还保持着把调羹里的粥送到嘴边的姿势，万幸的是江宇还没有张开嘴，不然……（江宇会杀了袁枫的，袁枫相信，如果那一幕发生了，江宇再也无法保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立刻会把袁枫撕碎）不幸的是，那调羹里被袁枫喷进了他嘴里的粥，江宇白色的衣服上尽是粥渣。
　　“太好了！”袁枫拍着胸口说，心里想着还好脸上没什么影响，嘴巴也没有张开，后来才发现不对，这场合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找死啊。
　　袁枫也如偿所愿地看到了江宇变黑的脸，急忙解释说：“我是说没喷到你脸上实在是太好了，不然你未来在报纸上一定会看到几个字：袁枫卒于江宇之手。”
　　当江宇浑身上下重新变得干净之后，他还是一脸的黑，他看向一脸要遭殃了的样的袁枫说：“除了刚才的事情之外，你的意思是，我是一条狗？你可以把你的意思再重复一遍吗？”
　　袁枫终于看清了江宇从他房间里出来后手里握住的一直是什么了，在看到那条录音笔的那刻袁枫的脸一下子就苍白了，于是当天，袁枫又抱着江宇的大腿大哥长大哥短地大喊大叫着才让江宇把录音笔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