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与暗》倾海夏

1、可怕的宇

　　依稀记得那个夏季的天空格外明亮，清灵。
　　清晨，袁枫在江宇的楼下已经等了五分钟了，他气呼呼地走来走去，再次叫了江宇一声，得到的只有懒懒散散的“再等一下”，把袁枫气炸了。
　　就在袁枫走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气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气意消失，换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五分钟后，袁枫看到江宇淡淡看向他，如以往一般丝毫没有任何歉意的脸，袁枫非但没有和以前一样气得要命，还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向江宇招招手说：“这边。”
　　当江宇面无表情地向袁枫走过来后，袁枫笑得大气不接下气，捂住肚子夸张地笑着。
　　因为在那刻江宇被一条透明的细丝绊住，而在江宇迅速做出反应调整平衡没有摔倒后，却踩在了一个什么物体上，就像电视里踩到了倒在地上的锄头一样，与之相连的那根棍子立刻打向江宇面部。
　　然而虽然情况逆转得突然，江宇却险险避了过去。江宇恼怒地看向笑得连话都说不出的袁枫。
　　就在这时，一大片红色的碎西瓜突然就袭击到江宇身上，他浑身上下原本白色的衬衫一下子变得邋遢红迹斑斑，这下可笑得袁枫直在地上打滚了。
　　那不是夸张，真的是在地上打着滚呢。
　　当江宇再次从他家出来后，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蓝色衬衫。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笑得再也没有力气的扶着墙壁的袁枫平静地问了一句：“都是你弄的？”
　　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平静地和袁枫走向通往律言中学的路。
　　这下袁枫可纳闷了，就算江宇以前再怎么冷静得像宇宙里的冰山一样，一向爱干净的他怎么也不会一点表示也没有啊，再怎么样也生点气吧？然后袁枫就可以站得笔直地插着腰说：“谁让你让我等那么久？”
　　反常，太反常了，袁枫现在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弄脏了他的玩具，生了他一天的气呢，怎么，长大了脾气会变得这么好？不应该啊。
　　为了缓解一路上安静的尴尬氛围，袁枫主动开始找话题说：“哎，我说，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喜欢一个女生吗？”
　　“嗯，你说过你在追求她，然后总是碰层灰回来，好几个月了吧？”
　　袁枫听完一下子气到了，声音也大了几分：“你，你怎么总记着我不好的事情？我告诉你，就在昨天，我追到了。”说完袁枫颇有神采奕奕的神色，向江宇炫耀，那表情特别欠抽。
　　“嗯，我倒是跟你相反，还没追到。”
　　袁枫一愣说，怎么？你也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追的？怎么从来不告诉我？袁枫的表情一下子恢复平静，可是很别扭。
　　他好像很惊讶，他把自己喜欢的女生和追求中的事都告诉了江宇，因为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可是当江宇有了喜欢的对象并已经展开了追求时，自己却丝毫不知道。
　　“嗯，虽然有点出入，但是也差不多了，那个一直喜欢我的女生还没有追求到我。”
　　袁枫一下子倒在地上，旁边的女生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掩着笑走过。
　　江宇皱着眉看着倒在地上的袁枫说：“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就好像地上一点都不脏一般。”
　　袁枫一下子跳起来捉住江宇的肩膀说：“什么夸张！我说你这叫一样？你肯定存心气我的！”
　　江宇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拍开袁枫的手后再把肩膀拍了好几遍，自顾自地走了起来，而旁边笑着的女生在江宇眼里看到的只有几个字：我跟他不认识。
　　袁枫赶紧追了上去，一股脑地说着那个女生的优点，甚至吹得天花乱坠，差点把她吹成不用吃饭的仙女了。
　　当江宇和袁枫到达学校的时候，校门却被挤得水泄不通，他们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到这种情况。
　　听路上一些人的话说，是因为新转来了一个男生，在之前那个学校一直是第一的成绩，但能让校门被那么多人围得牢牢实实，成绩显然是不够用的。
　　袁枫和江宇猜想，肯定那个男生有着在原本那个学校第一的帅气面孔，也就是俗称的校草，否则没有别的可能了。
　　袁枫说：“学校的女生最单纯了，不看权不看势不看你爸是谁你妈是谁，更不看你开什么样的车住什么样的房在学校拿什么样的成绩，一句话，看脸。”
　　当他们两个到达课室的时候其实已经迟到了，可是却让班主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教室里空空荡荡，在他们没进来之前班主任的脸应该黑着呢。
　　袁枫这时奇怪了：“女生都不在很正常，男生呢？”
　　当袁枫很正经地问班主任这个问题的时候，江宇已经看到班主任越来越黑的脸色，她说：“被女朋友拉去陪她们了。”
　　袁枫忍住了好久才没有笑出声来，可是班主任看到后脸更黑了，眉毛直跳。
　　那天的课没办法上了，还让整个学校的治安系统出现严重瘫痪，保安都挤不进包围圈，最后还出动了警察，把袁枫看傻了，直说：“到底长什么样啊，这么夸张。”
　　最后实在没办法，提前放学了。
　　按袁枫的话说：太夸张了吧？写小说呢？
　　在回去的路上，袁枫的嘴巴再也闭不上了。
　　“哎，宇，我告诉你，蓝眸真的是……哎，怎么说呢，再多的形容词都无法表达她的好，我原先还很害怕她也去看那转校生了，可是我一去到她那个班，全班就她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写着字。我跟你说……”
　　袁枫忽然就停了话然后来到江宇面前停下来，面色郑重地说：“我说江宇，你可不能被那女孩的追求攻势给击垮了，不要像蓝眸一样因为对方不懈的追求而被打动，你知道的，你跟我不一样。”
　　江宇看了看袁枫，然后自顾自地向前走着，没有说任何话。
　　“哎，你什么意思？你要知道，灰玲还等着你呢！”
　　江宇停下了脚步，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所以才没有接受那个女生。”
　　回到家，江宇打开了那本好久不敢打开的相册，迎面那张是三人合影。
　　左边是袁枫右边是江宇，而中间，却是一个笑得格外好看的清秀女孩，她把两只手绕过他们后颈搭在他们两个的肩膀上，袁枫倒是和以往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可是右边的江宇却一点都无法淡然，他的手紧张地合拢着，脸上微红。
　　第二天开始学校再也没有出现第一天的情况了，应该是学校采取了措施，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像第一天一样挤着进去了。
　　可是袁枫的噩梦也开始了。
　　哀嚎着的袁枫终于知道那天为什么江宇没有任何表示了。
　　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每一个路过他的人都会掩面笑着走过，而江宇与他行走的距离也比以往都要大，就像陌生人间的安全距离，直到到了课室所有同学的哄堂大笑才让他察觉到：他衣服的后面居然有一个大洞！
　　啊！这分明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不，什么君子，宇就是一个小人，不来明的来暗的。而且居然全程都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丝毫愧疚。
　　那一天袁枫是哀嚎的，那后第二天袁枫却是生气的，第三天袁枫变成了气炸，然而第四天变成了小心翼翼，第五天变成了绝望，第六天就彻底跟江宇哭嚎着自己错了。
　　因为那后第二天下课后，睡醒的袁枫就起来上厕所，这一起来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大大地踏了一步，就那步让他跌倒在地，全班笑得上课铃响了也无法停下来。他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在一起了。
　　死结，死死的结，他拆了好久都拆不下。
　　第三天是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锁进了厕所里，呼天抢地，最后到了傍晚放学江宇才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脸平静地打开门径直走了。
　　第四天下雨，幸好袁枫带了伞，可是有什么用？一打开全是被剪成一个个窟窿，大片大片的雨水哗啦啦地淋了进来，那时候袁枫的表情，传遍了整个学校。
　　第五天袁枫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被贴在学校公告栏。
　　第六天很平静，却让预防了一天的袁枫更加神经兮兮，可是袁枫怎么也不肯向江宇主动投白旗。
　　然后在下午放学后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更让袁枫紧张了。
　　尤其是江宇在所有人都一下课立刻走光后仍留在课桌上学着字，更让袁枫全神防备。当袁枫警惕地靠近的时候江宇只写了几个字：写给蓝眸的情书。
　　袁枫一下子就崩溃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江宇的腿说自己错了，你这个死万人迷怎么可以夺取我追求了好几个月的成果！
　　“我以前告诉你的都是我编的，其实蓝眸一点都不好，她不但野蛮任性而且娇生惯养乱发脾气非常难伺候，我早就想跟她分手了。”
　　“还有什么？还，对了，她雄性激素分泌异常旺盛，腿毛特长声音特粗，我都怀疑她有没有喉结以后能不能有生育孩子的能力，大哥我不能害了你啊。还，还有……”
　　“行了，不用编了，成了。”江宇淡淡地说。
　　“什么成了？你不追求蓝眸了？”袁枫欢欣鼓舞。
　　“我根本就没打算写这封信，我看你过来了才开始动笔的，”然后江宇就像没事人一样从左手拿出了一只录音笔，平静地说：“刚才的话都录好了，足够你们分手，所以不用继续编了。”
　　这下袁枫的表情一点都不精彩了，他只有一个肤色:惊恐白。
　　他立即抱着江宇的大腿大哭大嚎大拍马屁，声称再也不敢了。
　　费了好大功夫，第二天清晨袁枫才千恩万谢地看着江宇把录音笔给了自己，袁枫踩得那叫一个舒畅，接着看着江宇的眼神不再像□□老大身后的跟班小弟眼神一样，而是神采飞扬的“这下看你奈我何？”
　　“没事，我已经把录音备份了。”
　　袁枫脸色刹那惨白。
　　袁枫这下明白了，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是这样表里不一的冰山绝对不能得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