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叔》愚人阿痴

18、愚蠢

　　我走进烟叔的画室，想随便画点什么。

　　画板上尚未完成的画是临摹窗台上的一只青苹果，主体的架子已经搭完，细节有待完善。看样子烟叔是有急事要出门，匆忙得连调色板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好好放在桌上，而是胡乱搁在地上。

　　我拿起画笔和调色板，把苹果接着画下去。

　　何楚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晃。他人缘好，大家都喜欢他，初一的时候竞选班长，他获得全票，而且这班长一当，就从初一当到了初三。
　　他学习也好，英语老师每次都选他领着大家一起朗读课文。
　　更不要提音乐。好几次班级活动，他悠然站在讲台上，缓缓地取出小提琴，架上肩膀，闭上眼睛徐徐拉动琴弦。
　　琴声悠扬，少年俊朗。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我嫁给何楚，婚礼该如何安排：我该穿些什么，说些什么，妆该化得浓些还是淡些，头发是要盘起来还是披在肩上，与双方父母饮茶的时候，是要笑不露齿，还是要落泪感恩。我把在电视上电影上看到过的婚礼画面都放进我所想象的大婚仪式中，度过了很多个孤单的夜晚。

　　我是一个爱幻想的女孩子。直到铁骨铮铮的事实放到我面前，我才不得不睁开眼，目睹幻想王国的大厦顷刻间灰飞烟灭。何楚的初吻给了陈鹂。就在我的眼前。这是事实，我得接受。

　　初吻。一个人第一次与别的人交换身体内部的温度。得需要多么隆重的仪式才能突显它的重要性？没想到给我上第一堂课的人竟然是何楚。

　　真讽刺。

　　我把画笔放下，坐在地上兀自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苗齐！

　　“齐齐，你怎么没回家？”
　　“心情不好，在附近转了转，实在没地方去，想来找你聊聊天。”
　　我把她让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刚才看见何楚吻了陈鹂吗？”
　　苗齐竟然也是为了这个事情黯然伤神？和我一样？
　　我叹了口气说：“看见了。”

　　苗齐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眨了又眨，欲言又止。难道她和我是一个心思？也暗恋上了何楚？

　　苗齐吸了一口气说：“何楚那是故意气我的。我们俩前几天已经在学校附近的电影院里接吻过了。何楚说，那是他的初吻。”

　　什么！我的脑袋瞬间爆炸了。何楚竟然和苗齐早已吻过！

　　“何楚说，对我一见钟情，求我做他的女朋友，被我拒绝了。”苗齐接着说。

　　我的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我呆了一会问：“可是何楚不是一直和陈鹂谈恋爱的吗？”

　　“何楚说，他们俩确实关系很好没错，但是那并不是真正的谈恋爱。他是这么辩解的。”

　　何楚是这样描述他和陈鹂之间的关系的？这真的是我认识的何楚吗？

　　“你又为什么要拒绝他呢？”我接着问。

　　“我一直忘不了我以前的男朋友。他去年和父母移民加拿大了。我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何楚，只是稀里糊涂地被他带去看电影，然后又稀里糊涂地接吻了。何楚是受到了刺激，所以今天才故意当着大家的面吻陈鹂，这都是为了气我，我知道。”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我该怎么办，德德？”苗齐落下泪来。

　　“我也不知道。。。。”我还是一个沉浸于幻想不可自拔的人，他们却已经实实在在、真刀真枪地沉沦在感情的漩涡之中了。

　　“我看到何楚吻向陈鹂的那个瞬间，心里竟然觉得很难受。你觉得我是喜欢他吗？为什么我感觉到自己很想从陈鹂手上把他抢回来？”

　　“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男孩子会不喜欢你，你长得这么漂亮。”在十三四的年龄，女孩子的灵魂还没有长成，一副无懈可击的容颜几乎可以得到世界上的一切。当时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苗齐果断地擦掉眼泪说：“他在电影院里对我说的那番话不可能是假的。他一定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的！”

　　他们的故事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可以想象的范围。我无言以对。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不知不觉的。”苗齐说。

　　“是吗？我不知道。”我猜我的回答很呆。

　　“感情的种子老是在不经意的时刻悄悄萌芽。”苗齐嘟起好看的嘴唇，哲学家一般地做了总结。

　　苗齐又聊了一些他们俩相处的细节，也许是因为过于刺激，我已经将那些话都忘记了。

　　苗齐走后，我回到画室，汗如浆出。

　　何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子？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以为自己这么爱他，这么关注他，却竟然如此地不了解他。我爱的到底是我幻想出来的青春少年，还是真实的何楚？真实的何楚可曾在我面前显露出丁点自己的心意？

　　我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这道意识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我的大脑和心灵。我好像在万分之一秒里，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用言语无法表达万一。其中我最确定的事情是，我完全不懂爱情。我对何楚长达两年半的暗恋，离爱情很远很远。

　　真正的爱情，起码爱的得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假人。

　　我木然地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没有时间的意识，也没有空间的感觉，我好像不存在，又好像比以前更加存在。

　　很快，夜就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