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情至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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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尘推开家门时，屋里黑灯瞎火，唐翎并不在家，应是出任务去了。
他随手抹了一把桌面，搽到指腹间的薄灰，想来唐翎十天半月不曾归家了，头号精锐就这点不好，任务总是最繁杂最棘手的，他心疼师父之余也十分想念，师徒二人已有半年没碰过面了，好在唐白羽许诺近期不会再交任务给他，他便安心能等师父回家了。
将行囊搁下，唐无尘也不愿在这冷清的屋子里多呆，转头便去了唐无乐住处。
此时值亥时，唐家堡内基本步入沉睡，推开屋门时唐无乐正坐在桌前捧着茶盏发呆，见唐无尘进来也不讶异，只起身又沏了盏茶置在他前，继续窝回椅子。
“青螟睡了？”唐无尘啜了口茶，也懒散地仰靠在椅背上。
“嗯。”唐无乐揉了揉额角，眼底隐隐有些发青，显然精神不佳，“你上哪搞的这么一祖宗，太能折腾了……你说说，半夜睡着觉呢被窝里凉嗖嗖的，一摸，两条蛇，要么就给我闷醒的，身上趴只大肥□□湿了吧唧的还舔我脸，我不给他那堆玩意毒死也得吓死，唉……”
“……”唐无尘歉意地咳了一声，“我请你吃顿好的。”
唐无乐唉声叹气地摆了摆手，似是想起了什么，略凑近唐无尘，低声道，“朵朵那，你打算怎么说？”
唐无尘摩挲茶盏边缘的手指登时顿住，眉头便蹙了起来，缄默半晌无奈道，“自我从苗疆回来后便告知她我已定了亲，可这些年来不论是我好言相劝亦或有意避之，她却固执的很，虽不曾缠磨我什么，但每回见她那般倾慕眼神，我就头疼。”。
“这妮子就是倔，她这些个年头练功吃了多少苦我是全看在眼里，内堡女弟子本就凤毛麟角，更何况能跻身高级杀手行列，我曾问她何至于此，她说怕配不上你，说到底她也没做错什么，偏生这情字当头啊，最叫人无奈。”唐无乐搓揉着额角，不胜唏嘘，“要真对她说狠话，连我都不忍心，要么我说女人这东西真麻烦，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好话哄着又听不进，委屈巴巴那样儿看着又心疼，她这几天在出任务，估摸等回来知道你带了媳妇进门，保不准要受刺激。”
“……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这些年对我用情至深我何尝不知，所以我对她心有愧疚。”唐无尘指尖敲着茶盏盖，一脸纠结，“师兄，你跟女子打交道打的多，给我出个主意。”
唐无乐挠了挠头，撇嘴道，“你存心刺挠我是不？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浪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我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还打交道呢，装完样就得赶紧溜，哪回被女人追着满街跑不得躲进后山好几天……”
“敢情师兄才是最纯情的。”唐无尘忍不住含笑打趣。
唐无乐啐他一口，而后稍加思索，道，“要不这样，你赶明儿就带青螟离开唐门，反正起码三个月之内不会有任务给你，你陪青螟随便搁哪玩几天给他送回去得了，估摸你手头也积压不少事儿还得处理不是？朵朵这边我应付着，风声过去了我传信给你，如何？”
“这样甚好，那便麻烦师兄了。”唐无尘别无他法，眼下唯有暂避了。
唐无乐摆摆手，二人随即陷入沉默，目目相觑，相对无言。
“师兄。”
“你说。”
“女子当真有那么可怕吗？”
唐无乐喝了口茶清清喉咙，作严肃状道，“知道七秀坊的公孙二娘吗？”
“知道。”
“当年公孙二娘看上了霸刀山庄的柳五爷柳风骨，眼看郎有情妾有意就差捅破窗户纸，柳五爷上门提亲来了，哪成想五爷相中的是她姐姐公孙大娘，二娘伤心惊怒之下痛骂大娘横刀夺爱，而后提剑怒闯霸刀山庄搅了个底朝天，柳五爷心中有愧只得躲起来任她闹，光想想二娘砸了霸刀多少家财我都肉痛，更别提这一闹过后老庄主退位，霸刀日渐败落再无兴旺之势，可见二娘这场闹的足以称为血雨腥风。”
“……”
“再说咱家唐老太，初唐武四杰之一，人称翠玉白衣，那可是功夫了得的女中豪杰，当年老太太的闺中密友被同为四杰之一的子虚道人给始乱终弃了，不过子虚道人也是自作自受，那是真薄情寡义拈花惹草，结果这回不走运撞上了老太太，据说老太太本就厌烦这等风流浪子，大怒之下直接把子虚道人从江南追杀到了塞外达数年之久，若不是乌有先生出手相救，就差点把子虚道人给杀了。”
“……老太太威武。”
“所以说……女人如猛虎，招惹不得！”
“不过朵朵性子温婉，应不会……这般吧？”唐无尘赶忙喝了口茶压压惊。
“温婉是温婉，可那只是表面，你莫要忘了她还是个杀手，心冷着呢，我看她动起真格来一点不输于你。”那女人在唐无尘面前乖巧如兔子，实则有多恐怖他可是知晓的清楚。
见唐无尘好奇地看过来，唐无乐噎了噎，挥挥手道，“不说了，这时辰也晚了，我明儿还有事要办，你也赶紧去睡，明日早些动身启程免得有变”
唐无尘应了一声，忽而想起什么，问道，“你家只有一张床，这几日你睡在哪？”
“客栈。”唐无乐伸个懒腰，没好气瞪他一眼，“放心，我没碰你的宝贝媳妇儿。”
唐无尘斜睨回去，而后带了几分笑意诚恳道，“多谢师兄照顾青螟了。”
“你跟我说什么谢，真是，瞎客气。”唐无乐照他肩膀捶了一拳，“这小子想你想的紧，嘴上没说，但要提起你来，那小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今后你也少不了跟他聚短离长，多弥补弥补他吧。”
唐无尘沉下眼睫，心中染上几丝惆怅，点了点头。
与唐无乐告别，唐无乐去了客栈，唐无尘则走进卧房，来到床前。
当看到青螟恬静睡颜的那刻，唐无尘素来平静的心绪立时土崩瓦解，他幡然察觉原来自己竟会如此思念一个人，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渴慕地吞咽着雨水的甘甜，任务时他必须心无旁骛，可当空闲时，心口便有些孤寂的薄雾惴惴着，他知道他很想念青螟，可从没成想会思念到这般地步，胸腔内燃着焦灼的渴望按捺不住，便躺在青螟身边，紧紧拥住了他。
怀中软糯的人儿发丝间清香盈盈，唐无尘忽然觉得再无什么苦烦与不安，空荡荡的心口被填的满满当当尽是馨甜的快乐，他只想守护心上人能夜夜安睡无忧，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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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螟觉得这一晚睡的格外踏实，好像被什么柔软的被褥包裹起来，又暖和，又……
他愣愣地僵着身子，尚在迷蒙的神智一点点将他拉回现实，熟悉的竹香，宽厚的胸膛，朝思暮想如今咫尺之遥的俊美容颜，他云里雾里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那张脸，确定这不是梦境，身边拥他入怀和衣而睡的人当真是唐无尘。
狂热的欣喜便径直摧山坼地奔涌呼啸，青螟红了眼圈，伸出手臂搂住唐无尘的颈子，深深吸吮着爱人分明清淡却令人沉醉的气息。
“醒了？”耳畔响起几分沙哑的声音，唐无尘向来莹亮的眸子此时睡意惺忪，慵懒如暖阳下的大猫。
青螟忽就觉喉咙一紧，脸腾的直红到发顶，结巴起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昨昨昨晚吗……”
唐无尘笑了，“嗯，昨昨昨昨晚。”
“……”青螟羞恼地拍了他一下，自他怀里爬出坐在床上，捂着红彤彤还热滚滚的脸颊极力平复身体莫名的燥热，这般滋味着实不好受，他也不知为何与唐无尘在一起时总会如此，而且……还会有很羞耻的念头……
他忍不住偷偷瞟了唐无尘一眼，撞见唐无尘正笑容懒散地看着他，吓得赶忙转头不敢再看，暗骂唐无尘简直勾人，妖孽！
“我这段时间得了空，可以陪你玩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唐无尘也坐起身来，揉着因保持一夜姿势而酸痛的脖颈。
“哇，那太好了！”青螟立时喜笑颜开，“我们回苗疆去玩嘛，上回你来都没有带你好好玩过，那时候年纪小有很多地方是不准去的，现在可以了！而且师父也好想见你的，去嘛去嘛？”
“去。”唐无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不自觉笑的宠溺。
给唐无乐留信告知去向，又回家给师父留了手信，唐无尘便随着欢天喜地的青螟上了路。
苗疆与八年前并无太大变化，无非山岭间花草又繁茂了些，古木又粗壮了些，苗人村内当年的少年人如今已成家生子，壮年人身形已有几分佝偻，好在艾黎长老仍精神奕奕，古井不波的肃穆面容间虽又填了不少皱纹，但面对来访的唐无尘，欣赏的笑意不减当年。
白诃正喂着蛊虫，听见院门响了一声，自家徒弟欢呼雀跃叫着师父横冲了进来。
嗔怪地戳了他脑门一下，白诃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什么时候收收你这性子？”说着又拉起日夜挂念的徒弟细细端详，眉眼间满是疼爱，“这一路吃苦了吗？”
青螟亲昵地抱着师父蹭了又蹭，撒娇道，“不苦！中原可好玩了，我都玩不够呢！”随即又对着门口直招手，“师父，你看谁来了？”
瞧见唐无尘修长的身影，白诃惊喜万分赶忙迎上前去，“无尘！哎呀快过来让我看看，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看看，比他师父长得还好！”当年的种种担忧皆烟消云散，唐翎果然苦心孤诣没让唐无尘重蹈覆辙，这般清明的瞳眸与那时的唐翎截然不同，白诃心中悬了多年的石头也算尘埃落定。
唐无尘是很喜欢白诃的。
且不论他是师父心头挚爱自当尊重，白诃虽然喜欢捉弄人，但他自己的关切疼爱是出于真情的，孩童虽稚气却最能分清他人对待自己是否善意，他时常能从白诃眼中看到不亚于对青螟的呵护之意，因而即使多年不见，他与白诃也不曾生分太多，此时便大大方方问道，“不知近日师父可曾来过？”
白诃耸耸肩，“阿翎上回来此也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怎么，你师徒俩许久没碰过面了？”
“是的。”
“阿翎也真是忙。”白诃垂下眼睫轻声念了一句，而后抬起眼笑意盈盈道，“倒没成想你俩凑一块了，我还跟阿翎说什么时候再让你俩见见呢，看来不用费事了，这感情好的，跟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样，啧啧。”
青螟霎时红透了脸，别开头去忸怩道，“谁新婚燕尔啦，师父就知道乱打趣！不说了我带阿唐去玩！”说罢便拉起唐无尘头也不回跑出门去，留下白诃笑的得逞又欣慰不已。
唐无尘随他一路穿过村落，果然这方向是从前不曾来过的，待他们轻功跨过河道踏上松软的草地，视野霎时宽阔了。
孔雀蓝色的潭水宽广无垠，一望见底，澄澈的水下枯枝落叶清晰可见，潭中摇曳着雪青色的紫罗兰，嫩粉的红莲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水，碧绿的草叶艳红的灌木交错其间，有犀牛鳄鱼安然漫步，宁静祥和，不远处有几缕瀑布挂在山崖间，水色山光，万顷烟波。
青螟瞧见他赞叹的神情，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是圣兽潭，是不是很美？这里鳄鱼很多，历代族人都吃鳄鱼肉，穿鳄鱼皮，而且这些鳄鱼守护着水域不受外人和毒虫的侵害，我们才能世代都喝这里的水，所以叫做圣兽潭。”
“我一直认为鳄鱼是凶恶的猛兽，没成想在你们这会被称为圣兽。”唐无尘很稀奇。
青螟难得见唐无尘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心下有点小得意，“那是自然，苗疆不为人知的秘密还多得很呢。”他跪在潭边掬起一捧泓净的水喝了下去，眉眼间皆是虔诚神圣，“我平日最爱到这里来，只是望着这潭水就觉得内心分外平静祥和，什么烦恼都会消失。”
唐无尘闻言，便也蹲下身欲伸出手去，青螟赶忙拦住他，“阿唐不可以喝！”
“为什么？”
“传说这水若是外族人喝了，便会忘记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能喝！不然……不然就会忘记你最重要的那个人了……”青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原本想说“不然就会忘记我了”，可又怕唐无尘最重要的那人不是他，硬是改了口，感受到对方探视的目光，他脸上火辣辣的直发烧，只得手足无措地低下头。
唐无尘哪能听不出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瞧见他的神情便知他又想到别处去了，这小家伙就这点不好，时常误会了什么便瞎想一通，而后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看来自己还是让他太没安全感了。
“青螟，看好。”唐无尘声音难得严肃，青螟一怔，慌忙抬头去看，却发现唐无尘已然掬起水喝了下去，顿时大惊失色，“阿唐！你怎么……” 他惶恐地扑过去拉住唐无尘，又气又急，恼他恁的不信邪偏要去试，只得煞白着脸死死盯住他的眼睛，生怕他有什么异样。
瞧见他泰然自若直起身，目光沉静如常，青螟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忐忑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谁，倘若他真的忘了谁，那他最重要的人果真不是自己，愈想愈发矛盾，小脸儿也垮了下来。
唐无尘抬起青螟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诚恳而坚定，“若只因喝了这水便会忘记的人，一定不是最重要的人。”他拉起青螟的手，轻轻捂在胸口，“最重要的人，在这里，除非没了这颗心，否则至死都不会忘记。”
青螟的手贴附在那坚实的胸膛上，有力的心跳安抚般抨击着掌心，唐无尘一席话听在耳中震在心里，却更彷徨唐无尘心中重要之人，与他在长安也好，唐家集也好，多少女子明示暗藏的爱慕目光落在他身上，而自己与他分隔多年，更不知晓他身旁是否还另有佳人，心乱如麻之下只得低声嗫嚅，“那多好，能让阿唐放在心里的人，一定很幸福……”
“是啊，可惜那人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唐无尘攥住青螟想往后缩逃的手，翘起嘴角拉他一个踉跄将他箍在怀里，凑在他耳边轻笑着数落，“那家伙啊，爱害羞，爱脸红，还动不动就哭鼻子，没心没肺的就知道傻玩，还爱胡思乱想，你说，这个可恶的傻瓜是谁？”
暧昧的呼吸如羽毛般扫过耳廓，青螟被迷得手脚发软，只得拽着唐无尘前襟勉力站好，磕磕巴巴吼道，“你，你烦人，你才是傻瓜！”可惜这软绵绵的声音毫无震慑力，听起来反倒像在撒娇。
唐无尘不由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浓郁得化不开，俯下头在青螟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记情意的亲吻，沉声道，“我不太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你只要明白我的心意，别误解我，就够了。”
那宠溺柔情的吻如一个烙印烫灼着额头，青螟只觉这世上再无任何清甜甘蜜的物事比得上少年这赤诚的言语，饶是方才喝下的圣兽潭水也远不及万分之一，那一刻他决定，就算为眼前这人付出生命也甘心情愿。
“啊，对了！”青螟灵光一现，心底有了思量，他示意唐无尘跟来，便向着潭边走去，他左瞧右看半晌，在一株火红的灌丛前停了下来，并在其中翻找着什么。
唐无尘不明所以，也学着他的样子翻开几个枝条，眼尖发现有一雪白丝茧卧在其中。
“阿唐你真是好运气！”青螟接过那小巧的茧很是兴奋，小心翼翼将它捂在手心里，“这个名为生死蛊，只有圣兽潭的药草里偶尔才能发现一个，珍奇得很呢，这样把它捂住，里面沉睡的蛊虫感受到热度就会破茧出来，然后就可以种蛊啦！”
“生死蛊？”唐无尘蹙眉，听这名字就给人不好的感觉，“做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情至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