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他乡故知

13、第 13 章

　　除夕夜闹的有些晚，又喝了些酒，雨梨醒来时，天已经不早了。她慌忙地起床，家里静悄悄地，祝老师仍然在厨房里忙活。她回头看见雨梨，笑着问：“醒啦？吃早饭吧，喝粥煎饺子。他们爷儿仨楼下练功呢，一会儿就回来。”“练功？”雨梨简直惊呆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啊！她跑去阳台上向楼下张望，果然看见三个人在楼下。小兵在跟父亲打把子，学飞拖着受伤的脚，正在练习上肢的力量，天气寒冷，但三个人的头上都冒着热气。小兵和父亲的套路越来越复杂，速度越来越快，看的雨梨烟花缭乱。一阵翻飞旋转之后，两人都亮相站住，雨梨在楼上大声叫好鼓掌。小兵抬头看看，给了她一个飞吻！

　　祝老师跟她一起看着楼下的三个人，笑吟吟地说：“父子三个从学戏的那天开始就天天都练，没断过。他爸爸□□被关在牛棚里的时候，还趁人不注意就耗腿。老方常说，一个武生，没有腿就没了饭碗。所以，学飞这孩子，虽然面上不说，心里急着呢。”

　　一会儿，父子三人都上楼来，方胜春一阵感叹“老了，赶不上年轻人了。”小兵挤挤眼睛得意地笑。雨梨却想起之前在医院时学飞跟她说的话，“叔叔，您现在还演出吗？有演出我想去看看。”方胜春摇摇头“来两套枪套子就呼哧带喘的，还上台去现什么眼哪！”小兵凑过来“没事儿，以后我天天早起傍着您练，不出三个月，包您能来《挑滑车》”雨梨说：“我想看一场《夜奔》学飞说您那个戏最好，他一辈子学不来。”转脸又问小兵“你学的来吗？”小兵回答“不知道。我不喜欢那个。你行啊你，都学会点戏了。”

　　祝老师催促，“别聊了，快洗手吃早饭，一会儿拜年的人就该来啦。”饭桌上雨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别笑话我。”小兵笑“你有什么棒槌问题，不笑话你笑话谁呀？”雨梨嗔他一眼，“我就想问问，真的有必要大年初一也练功吗？不练的话，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吗？”问完就缩着脖子说“你们别骂我啊，我真的想知道。”结果父子三人都摇了摇头，几乎同时说“不知道。”方胜春说：“没想过这个，从小就练，师父说要天天练就天天练。”学飞和小兵又一起点了点头。小兵说：“你这个脑瓜子里怎么有那么多为什么呀？我也没想过，我爸叫我练，我就练呗！不练他揍我！现在想想，也坚持了二十多年了呢。嗯，我要坚持下去，等我死了，碑上就写练功练到死五个大字。”方胜春和祝冰清都瞪着他“说着说着就没正形，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

　　吃了早饭，祝老师又摆出果盘和干果，一切安排停当，拜年的人就敲门了。祝老师桃李满天下，来拜年的多数是她的学生，有几个看起来眼熟，大概是昨天晚上在晚会上出现过的。还有两个是小兵团里的同事，之前雨梨在后台看见过。这回他们都打趣两人“怪不得方小兵同学同事一个都看不上，原来这是准备迎娶白富美当人生赢家了啊。”方小兵翻着白眼“谁愿意白天在单位就看着，晚上回家还看着，不嫌审美疲劳啊。”笑闹一场之后，几个人也告辞离开，刚一关门，小兵就说“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娶个同行吗？嗓门太亮，吵死了！”祝冰清说：”我看雨梨这是没练过，她要练练这嗓子也不错。“雨梨来了兴致”真的？我这算是有条件的？“小兵笑“这还能假？我妈要说谁能唱戏，别人能说个不字？”雨梨说：“那行啊，改天阿姨教我一段。”

　　正说着，家里又来了客人，来人雨梨也认识，是那天堂会上的琴师沈老师。沈老师进门看见雨梨就笑“哎哟，这姑娘看着眼熟啊，英语说的好听。小兵，怪不得那天那么卖力气呀，有姑娘看着呢。”接着又望向祝冰清“大姐，你这媳妇选的好，喝的都是洋墨水。”祝冰清却不买账“喝洋墨水就好啊？雨梨那是人品好。你就崇洋媚外，就一个闺女还要送到美国去，大过年的，自己一个多没意思。”沈老师倒不以为然，“我乐呵着呢，今儿在你这儿蹭顿饭，明儿去打鼓的老肖他们家。我闺女能拿上美国鬼子的奖学金，将来本事大着呢！我可不能把她关在咱们这个小圈子里，一辈子憋屈死。”方胜春可不乐意了“干这行儿怎么就憋屈了？”沈老师却不依不饶“姐夫，您这样唱成角儿的，当然不憋屈，那没唱成的呢？”

　　雨梨站在一边听两人斗嘴，有些尴尬，小兵和学飞倒习惯了，给沈老师拜了年，拉着雨梨去卧室说话，任由他们老一辈述说旧年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