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四海和鲢鱼

2、03

　　这座名为“合欢”的别馆位于皇宫东南角，位置偏僻，说起来是别馆只是蒲洪的一个植物园，里面种满了蒲洪搜集来各类植物，正中央的有一棵大树就是他的宝贝“合欢树”，是从苻家祖籍所在的甘肃迁来的，代表对故土思念和敬意的重要的树。别馆的外面则是空旷的绿地,是宫廷内侍卫操练整队的场地,但也并不经常使用，所以此地终日安宁静谧，苻坚进宫探望爷爷叔叔以后一般都会到这个别馆来休息玩耍。
　　十五岁的苻坚立在别馆庭院中央，乌黑纯亮的长发束在脸侧，露出修长匀称的颈项，微微分开赤裸的双脚，站定，拉满了手中犀牛角做成的弓，黑曜石般的眼睛瞄准前方，箭从指缝中倏的飞了出去，稳稳的命中靶心。有风吹过，艳红的合欢花纤细的花瓣星星点点的飘落下来，清香中，撒在那包裹着姣好身形的白襦锦上，好像心存爱恋一般。
　　“啊啦，小王爷，您的箭法越来越出神入化了！”侍女们纷纷赞叹。
　　“什么嘛！还差的远呢！”一个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
　　“叩见淮南王！”受惊的侍女们纷纷下跪。
　　“哼，就这点小把戏就把你们看傻了？”这个有着犀利眼神轮廓硬朗的男人正是淮南王苻生，“看我的吧！”苻生粗暴的拽起苻坚的手腕，大步流星的来到庭院外的一片草坪上。草坪上摆了数十个箭靶，苻生背上箭囊抓着弓跃上没有马鞍和缰绳的光溜溜的马背，双脚一夹，紫色的骏马极速狂奔，苻生在马背上连射九箭，箭箭命中红心。周围的侍者杂兵纷纷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苻生也不理睬他们，策马停在苻坚面前。苻坚仰起脖子看着这个强悍的宛如神一般的男人，正午的日光在他俊朗粗狂的身形上镀上了一道金边，这是自己从儿时就视为目标的人，却一直感到无法企及的遥远，对视之下，苻坚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脚还好么？”一眨眼功夫，苻生已经跳下马。指着苻坚的赤脚。因为庭院铺着 木质地板，所以苻坚一般都是打赤脚在那里活动，刚才被苻生急急的拉出来鞋子都没有穿上。
　　“啊，这个嘛，没事的啦！”苻坚笑笑。
　　“真的吗？让我看看！”苻生像拎小鸡一样把弟弟扛上肩头，抓起他的脚底板仔细确认。那双脚好像生来是在水中走路的，十个扇贝状光洁整齐的指甲，即使脚跟也没有一丝燥裂瑕疵。
　　“好啦，你已经看到了，我没事，还不放我下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苻坚又羞又气的低声叫道，“那么多人都在啊。”
　　“他们都跪着，看不见你的模样啦！”看着弟弟可爱的模样，苻生竟笑起来，却并不把苻坚放了下去。“既然我在这就不容许你受一点点伤，先扛你进去吧！”
　　“阿生哥哥真是的！”但是，阿生哥哥的笑声很难听到啊，貌似只会对我笑呢，原本气鼓鼓的苻坚不再挣扎，任由那双铁钳一样粗壮的手臂抱住，和当年被爷爷抱着的感觉很相似，是坚强温柔值得依靠的存在。如果哥哥可以一直这么笑多好啊，是什么夺走了他的欢颜？苻坚的心脏隐隐作疼，不由抓紧了苻生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