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人生》猛虎嗅咸鱼

6、旧人 趁着假期

　　趁着假期，我去了钟旭的墓地。秦家对于儿子的恩人还是很好的，将我的尸身葬在环境良好的墓园里，给远在老家的钟父送去了赔偿金，我想，这就当我作为钟家人，给我父亲的报答吧。
　　在蒙蒙的雾气中，我根据手中的位置向着钟旭的墓地走去。四周都是排列整齐的墓碑，看起来有点渗人，但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想，如果我没有重生，现在也是一培黄土。
　　忽然，我看到我的墓碑前有一个人影，衣着破旧，但背脊挺直，呵~又是一个不甘命运之人。时间太过久远，我想不起我落魄如此的时候和谁有过友谊。
　　那人把路边采的野花用青草捆成一束，小心地放在我的墓前，打开身前的罐装啤酒，“哥们儿，俺们一同来到这个城市，想不到你丫就这么死了，说好的出人头地呢？哎，哥哥我暂时也混得不好，就只能买罐啤酒祭拜祭拜你，等我以后发达了，请你喝茅台。”他喝一口撒一口，直到一小罐啤酒告罄，他还意犹未尽的摇晃着罐子，希望能多出一口。
　　我已经想起他是谁了，和我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我的童年还有爷爷奶奶，他的童年什么也没有，是靠吃百家饭和坑蒙拐骗长大的。他比我大两岁，现下应该20了。当年他进了一家黑工厂打工，而我跟了秦斐然，自此再也没有见过面。想不到他在混得如此凄惨的境地依然念着我。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钟旭，都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你好。”我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祭品放在墓碑旁，“请问你是钟旭的朋友吗？”
　　他一脸戒备的转过身来，眼睛里透露着诧异，应该是想不出钟旭什么时候有我这么一个朋友。
　　“哪里来的公子哥？跟钟旭认识？”他一副痞痞的样子，一点也不避讳的将手靠在墓碑上。手上有厚厚的老茧，黑黑的肤色，长得不英俊，但也不丑，眼神中透露着算计，配合他破烂的一身装束，浑身散发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钟旭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祭拜他。”我最后将手里的百合放下，转头看着他。
　　“你来祭拜你的恩人就带这么点东西啊，太没诚意了。”他说着，用手挖着鼻孔，轻蔑地看着我。
　　“不在礼重，而在心意。”我朝他笑了笑，我不在意他的粗鲁，我和他曾是同一类人，我怎么能嫌弃曾经的自己？
　　“哼，说得好听。走了，你自己慢慢祭拜。”他踏着那双破旧的布鞋，走在墓碑林立的小道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的远去。我知道那种充满雄心，却无处施展，拥有斗志却大字不识的苦耐与难堪。曾经我也和他一样，一边羡慕着那些西装革履的文化人，一边装作毫不在意地唾弃他们衣冠禽兽。我想要帮他，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我可以培植自己的人才。
　　“等等，我请你吃饭吧。作为钟旭的朋友。”我快步追上他。
　　他转过身打量了我几眼，“呸。”一口吐出衔在嘴里的青草，“好啊，我要去五星饭店吃大餐，你请吗？”他挑衅地看着我。
　　“请。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钟旭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秦斐然不知道。
　　“我叫林峰，你叫我林哥吧。”他看我干脆，也就报上了姓名。
　　“林峰，走吧。”他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从路边重新扯了根青草叼上，一步一晃地跟着我走出墓园。
　　等林峰吃得差不多了，我开口道，“林峰，你跟钟旭是一个地方来的吗？很抱歉听到你说的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其实我就是故意偷听的。
　　“没事。对，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来的北京。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不在了。”林峰说着，眼睛里流露出伤感，进食的速度慢下来。
　　“我很感激钟旭，可惜没有机会报答他，既然你是钟旭的朋友，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他猛然抬起头，撂下筷子，朝我怒吼，“你当我是谁，是乞丐吗？”我的话伤到了他的自尊。但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林峰，你不要误会。”我慢慢开口，我在思考怎样才能在不伤害到他的自尊的前提下，让他接受我的资助。
　　“你想上学吗，林峰？”
　　他抬起头，盯着我，眼里闪过亮光。上学，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因为不识字，他只能做简单的体力劳动，吃过很多亏。我资助他上学，他无法拒绝。
　　“我可以资助你上学，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同意后，从今以后就只能为我办事，当然，我不会亏待你的，让你办事，会付给你薪酬，不会比你现在打工差。还有，你可能要跟着我离开这个城市，去s市。作为朋友的你因为钟旭的原因过得更好，我想，钟旭也会很高兴的。”
　　他沉默了半晌，又偷偷打量着我，似乎在评估，开口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怎么相信你。”
　　“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事情办妥了，我联系你。到时你把工作辞了，跟我走吧。”我任由他打量，擦了擦嘴角，起身说道。
　　跟林峰分手后，我就开始着手准备去s市的事情。就这样，林峰带着破釜沉舟的心情辞掉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