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栖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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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十年来的每个早上一样，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中厅里享用我的早膳，只是平稳摆放桌角的那卷明黄绸布有些刺眼。看见打赏完太监回来的阿奴，我笑着叫他坐下来一道吃。
阿奴是武家出身，行事不拘小节，一起吃饭这种小事他自然不会在意。不过不多言的他今天却有反常的开口了，“王爷当真要去？”
我咽了口御膳房送来的珍珠粥，不在意的‘嗯’了一声，这御厨的手艺一天比一天精进了。抬眼瞟到阿奴脸上透着的隐隐不安，我忍不住边笑边往他碗里夹了些上等的枣糕，“不过是给九皇子当两天老师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放心。”
“上次在寿宴上他可给过王爷难堪。”憨直的男子愤愤不平的叫了出来，
“咳。。。咳。。。”被他猛地一吼，我险些被嘴里的翡翠饺子噎死。灌了几口茶，才缓过气来，
“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做过的荒唐事比他可多了。”
拿过一旁的丝绢抹了抹嘴，我微微眯起眼，柔笑着。
阿奴盯着我的脸大半天，仿佛定下了心，说道，“让属下送你过去吧”
这种感觉像极小时候宫女送我去御书房的情形，很温暖的感觉，我轻笑，不过这么壮的宫女可是很少见。
“随你吧。”
阿奴闻言，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去内室取来衣物帮我穿戴。其实不是我喜欢让人服侍，而是我天生对这种事情少根筋，比如穿袜子，平常人只要坐着一屈膝便穿好了，我却直直站着弯腰去穿，结果阿奴常常满脸黑线的看着我一个人满房间的单脚乱跳，在他忍无可忍之下，便接手了我的一切生活起居，包括穿衣服。别看阿奴人长的粗，手指却异常轻柔灵巧。有次早朝，实在困的不行，阿奴见叫不起我，便帮没醒的我换衣，将一切穿戴完毕，并且送到娇子时，我始终都是睡着的。
“走吧，”看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想想又折回去拿了几块糕点吃。吃饱点，接下来可是体力活！
阿奴臭着脸也被我塞了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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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西宫
“九皇子就在书房里等善亲王，奴才先退下了。”
紧闭的房门，不意外的透出屋内人的不善，伸手敲了两下，没反应。闭门羹么？
“既然九皇子不愿和臣见面，那么臣告退了，这边去皇上那领罪。”正好乐得我清闲，我转身就走。
“谁允许你走了！”刚才还像蚌壳一样闭着的房门，被人用力打开了。
我一看那人的容貌，便知他的母亲一定就是当今圣上最受宠的——潇妃。这位九皇子的长相完全继承他的母妃的精致绝美，那赛雪的肤色现正因怒气微微透红，好个漂亮的孩子！
他看到我也愣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脸猛瞧，时间久到让我觉得有点异样。自己的相貌只属于中等而已，是决对不会到让人看呆的地步。
轻咳了一声，还是我来打破僵持的局面，“九皇子应该知道为臣今天来的目的吧。”我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后者也跟着进来了，黑得发亮的眼骨碌依旧在我脸上打转。有趣！我不自觉
的扬起嘴角，虽然自己也有点好奇，但太早揭开迷底似乎无聊了点，慢慢来吧……
“既然是第一天，先抛开厚重的书文，来点轻松的，下棋如何？”我浅笑着询问，后者没说什么，只是傲然的踱到桌旁坐下，一付胜券在握的样子……
果然太久没下，棋艺退步了，好几次被这位未及弱冠的皇子逼的险象环生。将一枚黑子放下后，单手支起下巴，望向面露得意的美艳少年，“九皇子棋艺确实精湛，不过……似乎急进了些，试试稳住脚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少年撇了撇粉嫩的朱唇，“赢不过就直说，分明找借口……”突然，少年的视线锁上我的右腕。
低头一望，唉，没注意竟露出来了——衣袖下的右手腕缠着几层深色的布条。都被人看到了再遮也是徒劳，在少年探究的目光下，我只得解下布条，让一抹银光闪了出来。
“铃铛……”少年像着了魔般愣愣的吐出两个字，看样子十分在意这精致的小玩艺。我莞尔一笑，“恕臣不能割爱，这是自出生便戴上的，已经和臣血脉相连，解不下来了。”
少年伸出白玉般的纤手想触碰，可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缩了回去，低着头问，“为什么绑住它？”
“原因啊……”我随手晃了晃手腕，铃铛即可发出清脆的响声，传遍宽大的书房里，“为臣年纪一把，要是不管走路、做事都发出声响的话，实在有些不便。”
“是吗——”少年边说边缓缓的起身，一甩手将整盘棋打翻到地上，美艳的侧脸冷得让我发寒，“今天到此为止，皇叔回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书房，只剩下抚着轻抚铃铛陷入沉思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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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皇宫清冷的可怕，空气里四处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凉意。
皇城之中每个宫院的距离都颇远，像是处心积虑的要把呆在里面的人孤立起来。待时间一久，围墙真成了铠甲，而人心呢？怕是早已悄悄的筑起几层高墙了……
从‘延西宫’出来后，我就在推测九皇子刚才无端发怒缘由，一时倒也没注意时辰竟耽搁到这么晚了。
快到‘昭应宫’的时候，隐约见到几道黑影在宫门口纠缠，一个低弱的微颤道，“不要……侍卫大哥，请不要再戏弄奴才了……”
一阵流气语气响起，“别怪哥哥们不提醒你，这‘昭应宫’可是宫里出了名的鬼地方，你被派到这算你倒楣！不过，你若哄得我们兄弟开心，回头我们去敬事房帮你说情，调个地方，如何？”
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我男的女的都玩过，就是没玩过你这种不男不女的……哈哈哈……”
那瘦小的身影已经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了，可下句话却让我稍稍挑了挑眉，“小的……自领命的那刻起，便是‘昭应宫’的人了……两位大哥，请放小的进去……”
“不知好歹的家伙！！”两个男人火大的准备伸脚踢人。可脚还没触到，人便咻的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滚。”不带感情的音调，除了阿奴还有谁。倒地两人一见对方面带煞气，立刻连滚带爬的逃命去了。
“时辰不早了，”高壮的黑影拍了拍袖口的灰尘，“王爷看戏也该看够了吧。”
我不在意的耸耸肩，从暗角步了出来，笑着说，“彼此彼此，你不也站了很久。”我径直走到弱小的身影旁，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刚才说话的竟还是瘦小干瘪的小娃，连晶莹的泪水还含在眼眶里呢。
拍拍还在惊吓中的孩子， “别哭了，我会安排你去别处。有几宫的娘娘待下人还不错，明早我就派阿奴送你过去。”
没想到他却白着脸慌张的猛晃脑袋，枯瘦的小手紧紧抓住我衣裳的下摆，“小纪子已经是 ‘昭应宫’的奴才了！王爷打骂奴才都成！！就是别赶奴才走……”
左一个‘奴才’右一个‘奴才’听的我刺耳，止住他连连磕头的举动，“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小纪子。”小小的头颅垂得很低，像非要贴到地面才甘心似的。
“我是问你本名。”
“啊？……”他停了一下微抬头，眼里浮着疑问，但还是毕恭毕敬答了：“纪齐。”
我注视着他还带着的懵懂的双眼，缓缓说，“记住自己的名字。它是你爹娘辛苦取的，不要弄丢了才好。”
“名字也会丢吗？”孩子傻气的歪着头问。
“会的。这里的许多人不知道什么叫‘我’，只记得自己叫‘奴才’。这才是最可悲的……”
说完，起身呼了口热气，让阿奴为我披上狐裘，转身朝‘昭应宫’门内去了。
身后还跪在地上等待我答复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的叫道，“王爷……我…可以留下了吗……”
自己的脚步依旧没停，只是最后朝阿奴摆了摆手。接着，阿奴就把半跪着的纪齐抓了起来，面无表情的说了两个字，“笨蛋。”
就这样，三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缓慢闭上的巨大朱门之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栖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