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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风雪侠隐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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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沉的,乌云重如铅块直压大地,寒风呼啸着穿过门缝,吹得茅屋里灯火摇曳不已。
望着床上依然昏睡的人,痛心、自责、担忧……展昭的心情也如这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重得令他难以呼吸。大人,是展昭没有保护好你,都是展昭的错,若你真有什么不测,展昭万死难赎……
从皇宫逃出来以后,他们没有回客栈,而是在郊外搭了个简易的茅屋作为安身之所。这里地处偏僻,李元昊的人一时之间应该无法找到。
门一开,展昭转过身,见清虚道长托了个瓷碗入内,药香立时弥漫屋里。
“这是你的药,趁热喝吧。”清虚将碗放进展昭手中,瞧了瞧他白里透青的面色,一搭他腕脉,微微摇头,“你伤势未愈就强运内力,这样于身体损伤极大,今后应格外小心,切勿让自己再受重伤,否则引发多年来积压内腑的种种旧伤,恐怕……展大人乃习武之人,有些事贫道也不用相瞒,想来你也该感觉得到,你的身体已是积重难返……”叹了一声没再往下说,改口道:“你肩膀伤口又崩裂了,要记得按时敷药。”
展昭心里蓦地一热,这神秘莫测的清虚道长虽与西夏皇室关系匪浅,不过看他对自己倒是真的关心,不由感动。可眼下展昭实在没心思考虑自己的伤势,端着碗一口一口咽下药汁,心中惦记的却是包大人失明的眼睛。
望着昏睡中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慈祥面庞,展昭的心宛如刀割,猛抬头凝向清虚:“久闻道长医术精湛,不知包大人的眼睛可医得好?”
清虚略作沉吟,说道:“凭我的医术,若是换上完好无损的眼膜,或许可以重新视物。”
“真的可以?!”展昭心中燃起希望,连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
清虚望见他深黑眼瞳中瞬间焕发出光彩,心中一阵不忍,叹道:“话虽如此,可有谁愿将自己的眼膜献出?况且,换眼之术极为复杂,容不得半点差错,即便是我,也不过仅有五成把握......”
“有五成吗?......”本以为大人的眼睛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原来竟还有得救!展昭攥紧拳,修长手指因用力已捏到发白,颤声道,“求道长仗义援手,为包大人医治双眼!就把展昭的眼睛给大人换上好了。”
“这......”清虚脸现为难之色,终是说道,“贫道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咳咳......”展昭一急牵动内伤,咳了几声之后脸色更是苍白如雪。
屋里霎时陷入死寂,半晌,清虚才道:“贫道确实无十足把握,万一有个闪失,不但包大人无法复明,只怕连展大人你的双眼也赔了进去......”
望见展昭颤抖苍白的唇,清虚一顿垂首,默然良久,笑着安慰道:“展大人不必灰心,此事容贫道再仔细考虑,总要寻个万全之策......”
“不必考虑了。”展昭平静地打断清虚的话,“只要有一成机会,都值得去试。”
清虚已被展昭的忠诚所震撼,心中一动不由问道:“失去双眼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展大人,你不后悔吗?”其实就在刚才他已经又想出一个办法,这样问只是因为他很想知道,展昭究竟有多忠诚。
苍白唇边露出一丝浅笑,展昭道:“包大人是百姓的青天,青天怎么可以没有眼睛呢!只要大人他平安无事,展昭没什么好后悔的。”
“......”清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湖翻涌之间,对眼前这年轻人除了敬佩,还有疼惜。
“求道长成全!”漆黑深幽的眸子里尽是恳求之色,展昭双膝一弯,竟是跪了下来。
“你......唉!”清虚一震,连忙上前扶住那跪得笔直却有些瘦削的身躯,道,“这如何使得,展大人快快起来!”
展昭双膝宛如钉在地上,抿紧的薄唇缓缓吐出一句话:“道长不肯答应,展昭就不起来。”
“......贫道,贫道答应你便是。”清虚终是无奈地道。
“如此,多谢道长!”
站起身来,薄唇弯弯勾起一个安心的微笑,展昭缓缓阖上的眼帘没有再张开——眼前一片的黑。
原来看不见,就是这样的滋味。其实,也并不可怕......
真的,不可怕。
包拯从梦中醒来,眼前一片的黑,渐渐地,开始发亮,无数白茫茫的东西在面前飘来飘去,像雪花......
这一定是幻觉,可幻觉竟如此真实,包拯忍不住伸出手想拂开那些雪花。
伸出的手臂突然僵在半空,包拯一惊坐起,他居然看清了自己的手掌!
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移向那白茫茫的来源——窗外,暴雪连天。
究竟怎么回事?!包拯环顾四周,惊疑不定。记得之前为了不被九幽宫的慑魂术所控制,自己刺瞎了双眼,后来多日未进水米以致昏厥,现在怎么又看得见了?又是谁把自己带到这陌生的茅屋?重重疑云笼罩于包拯心头......
“包大人。”
熟悉的声音打断包拯思绪,门一开,见到道骨仙风的灰袍老者,包拯霎时疑虑尽去,黑面带上笑容。
“清虚道长,是你救了本府?”几乎肯定的语气。
没有正面回答,清虚仔细一望包拯眼瞳,淡然颔首:“大人的眼睛刚刚复明,切记三日内莫沾水。”
包拯不自禁地摸上眼皮,除了略有点酸涩,跟从前并无区别。
清虚又道:“大人原先伤了眼膜,贫道已为您修复好。”
包拯听罢万分震惊,想不到世间竟有此等前所未闻的医术,但自己双眼复明的事实摆在眼前,却不由得他不信,于是向清虚深施一礼道:“包拯多谢道长相救。”
清虚一把扶住包拯:“包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您是大宋的栋梁,百姓的青天,贫道理应竭尽所能为您医治。”
百姓的青天......
——青天怎么能没有眼睛呢?
想起那人,清虚不由心中一痛,神色也黯然了几分,微微一顿道:“此处虽然地处偏僻,到底还是西夏境内,您在这里太过危险,贫道这就遣人护送您返送。”
雪,纷纷飘,马车疾驰于暴风雪中。包拯掀开车帘,凝视着与马车并驾齐驱的那匹漆黑骏马上挺拔瘦削的背影,眼中现出深思之色,心里回想的是清虚道长把这人介绍给自己时的情形。
“他叫雪隐,是个浪子,有一次被道上人暗算,贫道救了他。人虽然怪了点,一身武艺却罕逢对手,就由他保护大人返宋吧。”
“这位大侠......”包拯想与他说话,却换来一个冷冷背影。
清虚略带尴尬地道:“他不爱说话,大人不必理他。”
包拯丝毫不以为忤,微笑说道:“没关系,江湖上很多能人异士皆是脾气古怪,包拯一向敬重他们。”
犹记得这人倨傲地站着,斗笠边沿的黑纱遮住了脸庞,黑色披风的衣角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终是没有说话。
……
马车跑得飞快,穿破狂风暴雪,冷气灌进车厢里,包拯却没有放下车帘,目光仍在那黑色背影上流连。
“包大人!”
坐于身侧的清虚道长叫了他一声,思绪被打断,包拯转头看着清虚,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疑惑,正待开口询问。远处忽然喊声震天,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风雪中纷至沓来。
车夫猛勒马缰,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车身一震之下便停了下来。就听前方一个醇厚深沉的声音随风传来:“包大人走得这般匆忙,可是嫌我西夏招待不周?”
李元昊!
清虚心下一沉,看了包拯一眼,示意他稍安毋躁,随即走下马车。
“陛下。”清虚施了一礼,灰色道袍鼓荡在大风里,一派道骨仙风之姿,神色极为坦然。
“清虚道长。”李元昊脸色阴沉沉地道,“你既为太子之师,就不该暗中襄助包拯,如此吃里扒外,让朕如何还能信任你?”
“陛下,在这件事上贫道确实做得不够君子。宁明是贫道的弟子不假,可贫道还有一个弟子,此人正是开封府主簿,所以贫道向包大人施以援手不算是吃里扒外。换言之,今日如果宁明或是陛下有难,贫道一样不会袖手旁观。”
“哈哈.....”李元昊爆出一阵冷笑,“朕竟一直未发现道长乃是能言善辩之人。很好,那么朕来问你,今日你帮了包拯,你以为他就走得了吗?”说罢向身后一指,嘴角勾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这些一品堂的死士,他们的厉害道长你应该很清楚。”
清虚紧盯李元昊鹰隼般的双眼说道:“陛下,您志在天下,但您的图谋不是靠软禁一个包拯就可以成功的。”
李元昊阴沉沉地道:“朕要怎么做不用你来管,总之今日包拯休想离开西夏!”
随着李元昊一挥手,一阵衣袂破风之声传至耳边,二十几个黑衣人包围了他们,这些黑衣人手持钢刀黑巾蒙面,个个满身煞气。
清虚道长不由为难,自己暗中襄助包拯已经犯了李元昊大忌,如何还能公然与一品堂的死士为敌?袖轻轻一动,却终究没有出手。
这时只听李元昊一声厉喝:“把包拯给朕拿下!”二十几个黑衣死士同时冲了过来。
这些死士若放到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出手又快又狠,眼看一把钢刀已向包拯乘坐的车厢削去。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钢刀就停在车帘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包拯听见兵器撞击声再次撩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剑架住了钢刀,身前立着雪隐深黑的颀长背影。包拯见此浑身一震,虽然这人用的只是把普通长剑,并非那闻名江湖的上古神兵,但临敌时的气势却再也熟悉不过,多少次身陷险境,包拯都曾领略过这出神入化的剑法。
“展护卫!”包拯不自禁地冲口叫道。
雪隐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出声。突然,他手腕微沉,长剑疾如鬼魅般划出,那死士未及反应,喉头已裂开一道血痕,血花喷薄而出的同时,死士也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其余几个死士见同伴毙命,都对雪隐十分忌惮,几人互相使个眼色,一齐挥刀砍来。这次与方才不同,毕竟是被一群高手围攻,就算雪隐剑法再精湛也已感到有些吃力,况且前段时间连番受伤未得调养,再加上刚刚失明的眼睛……
明显感到胸口几道真气在经脉间乱窜,雪隐咬紧牙关,随着一声清叱,霎时剑光暴长。凭借超凡的轻功游走于死士之间,颀长身影快如流星,几个起落之后,围攻他的一圈死士全部倒伏于地,与先前那人一样,依然是一剑封喉。
李元昊看得目瞪口呆,虽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见到如此剑法也不禁毛骨悚然,鹰目微眯凝向雪隐,想透过斗笠边沿的黑纱看清他的容貌。
“你是什么人?”
雪隐没说话,只是抬起剑轻轻吹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锋刃滑落,滴在白皑皑的雪地上。
李元昊目光一寒,朝身后挥手道:“野利宫主,你去会会这位朋友。”
“遵命!”只见一个女子翻身下马,缓步走出。
这女子四十多岁,人到中年却是风姿不减,白皙的皮肤,姣好的身材,剪水瞳子里含着股深沉的狠辣之色,正是那神秘的九幽宫宫主野利幽若。
她不看雪隐,妙目微转凝向清虚,冷冷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清虚直视着那美丽阴狠的眸子,叹道:“义之所在,义不容辞。”
“哼,你对开封府的人讲情义,对我却是无情无义!”
清虚道:“你错了,我说的不是情义之‘义’,而是国家之大义。你不要忘了,我本是宋人。”
“好极了.....”野利幽若冷笑着,阴狠的眸子里竟似染上一丝凄苦,“是我瞎了眼睛,执迷不悟,有了当年的前车之鉴竟还愿意相信你,活该被欺骗。”说罢,长袖一展向雪隐所站之处掠去。
“你死期到了!”
“嗤嗤”几声连响,一排十余枚淬蓝的细针疾射而来,直奔雪隐面门,与此同时野利幽若也已飞掠而至,短剑从袖中探出,如毒蛇吐信,扎向他胸口。
剑快,但雪隐更快,上身猛往后一仰,千钧一发间避开细针。短剑“嗤”地从胸前划过,堪堪挑破衣衫。雪隐微踉跄了一下,旋即站稳。
野利幽若身为九幽宫的宫主,一身武功绝非等闲,尤其暗器和轻功,更是极少有人能撄其锋芒,可方才杀招竟然落空,震惊之余反手再刺,雪隐身形微晃,双掌一合夹住了短剑。野利幽若用力一抽,剑似镶在石里生了根,纹丝不动。怒气填满胸腔,阴冷的眸子里杀气愈胜,她猛然将强劲内力灌注手臂,短剑终于动了,缓缓被抽离那人掌心的同时,一串鲜红滴落在雪地上。雪隐挺拔的身形连晃了好几下,明显的有些飘。
“你究竟是什么人?”野利幽若紧盯那遮住面貌的黑纱道。
“雪隐,一个无名之辈。”说完咳了两声,嗓音有几分刻意的低沉暗哑。
“能在我手下过上三招的人绝非无名之辈。”野利幽若冷冷一笑,“不过,你好像受伤了。”
雪隐没说话,抚胸又是一阵低喘,身体微微颤抖。
“我没说错吧。”野利幽若现出得意之色。
颤抖加剧,猛然以袖掩口,一咳,凄白雪地上一片殷红。雪隐单膝一弯,身体不堪重负似的跪了下来。
野利幽若见此,知他果然伤得不轻,重新扬起短剑,阴阴笑道:“不管你是谁,都死定了!”
手腕微转,寒光乍起。
突然远处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野利幽若倏地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