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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籁自成铁骨铮 姻缘已定哀思生(一) 如何在混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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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见到叔夜身旁居然站着一个女子——雪肤乌发,娇俏清灵,一如隐于闹市的自在幽兰,均是惊愕了一下。但很快,看好戏的笑容覆盖了所有惊疑的表情。
“我说呢,原来所谓的急事,是金屋藏娇!”一人的话音刚落,另一人的声音便起。凝双看着他们俩走近,下意识地往嵇叔夜身边靠,不料叔夜的声音竟出奇地温柔道:“他们是我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不会吃人的,莫担心。哈哈!”
“子期,阿都,这是我儿时的玩伴宁又又。之前重逢后又恰遇上她有难,我便只能先走一步了。”
“原来你不是在东风客栈偶遇我的,可你是如何知道我有难的?”
“我回桃蹊酒家时正好看见你策马而去,还有几个身影躲躲藏藏地跟在你后面。于是先在你马背上飞下一镖,以印图腾作记号。之后再牵马去追赶你。但无奈中途跟丢了一阵子,我后来也只能凭借直觉前行去寻那匹马。”嵇叔夜刚说完,向子期便接着道:“没错,然后丢我只身一人。还好遇上阿都兄,瞧人家多有义气,一下子就撇开其他事与我同行归来……”
叔夜剑眉一挑,眼角瞥了一下说话的人:“这条路走了那么多次,虽幽远偏僻,但安全得很。再说了,你只不过是未曾练武,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堂堂男子汉居然还告我状!”子期故作委屈状地噤声了。凝双看在眼里,却不禁笑了出声,同时对眼前两人打个招呼以表歉意。
“我寻到你的马时,便往客栈里去。不料他们已动手。好在赶得及。”叔夜望着远处,像在回忆那晚的风雨,狂而乱,让人难以心安。
凝双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便问叔夜:“对了,我的马呢?”
“我只救人。马……估计过了这两天两夜已经不在那了。不过,它背上有我的流星镖印,以后帮你找回就是了。”叔夜幽幽答道。
“那倒不打紧,以后有缘自会在山水相逢。不过你能给我看那枚镖吗?以后遇见了我也会认得。”凝双想着原来他已经照顾昏睡的自己两天两夜了,心里有涓涓暖流流淌而过,亦不再言它。但是想着那马好歹也是自己买来的第一匹坐骑,而且是难得的山丹马,将来能再遇到那便好了。
“那个图腾我只造了一枚,你要的话,我再铸一枚给你。”说话间,叔夜已移步到庐屋里。
稍顷,火光潋滟,热气袭来。他一袭白衣,坐姿散漫,领口不经意地摊开,露出衣下的无限风光。凝双一下子觉得眼神挪开也不是,显得自己想多;继续看着也不是,好像自己有多垂涎这份“香艳”似的,于是在犹豫不决间硬是直把自己憋得两颊通红。
而叔夜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神色淡然却内力暗藏,烟屑四散他亦灰尘不染,声声敲打精准而有力,铁锤节奏稳定而动听,像打落在建鼓上的一个个鼓点。子期在旁边很自然地帮忙拉风箱,两声相合,天然成乐,好似天籁之曲辗转在耳。阿都则慢悠悠地展开折扇微微扇开他和凝双身旁的烟尘。
凝双一边看着那瞬间成形的精美飞镖,一边感叹为什么应是嘈杂刺耳的声音亦能被他转换成仙乐,为什么原本硬汉莽夫的行为被他演绎起来亦是天人之姿。
他自幼无师自通地习武,内力深厚这点她是早就猜到的。但能如此轻松自如地运用,在刹那间有气罩护身,确实出乎她意料。马上一印,那夜相救,他都是运气于无形,掌握武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才能做记号而马不受惊,瞬间困住敌人而不费吹灰之力。
嵇叔夜于她,是个美好而又危险、温暖而又神秘的存在,虽是如此近距离的相交,却还是让她觉得他远在千里之外,像大泽之鹤,像苍穹之鹏。
她还在沉思当中,叮当声已停止。叔夜的声音将她唤回到现实中:“淬火后还要待它降温,迟些时候再交予你。”
凝双点点头表示应允,转头看到阿都还在缓缓地摇着扇,淡淡书香味晕来,吹开了烟尘的同时亦让人神清气爽。“有劳你了。”凝双礼貌地感激而道。眼前这人,一双眸子清澈灵动得宛若天上之水,举手投足间尽是风雅,眼角眉梢里都暗藏经纶,甫一开口,声音通透,带着轻狂不羁的味道:“举手之劳,又又姑娘无须挂齿。”
“旁人都道我们阿都兄狂放,其实最细心谨慎非他莫属。”子期一边说着一边受着叔夜的嘱咐引着凝双和阿都往竹屋前坐下。
“对了,你们去洛阳城是为何事?没耽误到吧”凝双心里隐隐生出歉意。
阿都听出她的不安,便只笑道:“他们就是去做点交易,没什么特别的事。你说是吧,向子期。”
“对!没错,我们就是去洛阳闲逛一下。额等等,也不能叫闲逛……”
在子期娓娓道来的讲述中,凝双才知道,叔夜年幼时便失去了父亲,虽是士族之家,他娘亲带着兄弟两人,生活却几多清苦。但叔夜早慧多才,很小的时候便学会打铁补贴家用。向子期自认识他以来两人便一直互相帮助,成为打铁的好搭档。直到如今,他哥哥已在仕途上闯荡出点名堂,又会往来逢迎,家境才显宽裕。
“但是,他仍甚少依靠家里,生活都是自给自足。这方的房屋就都是他一个人建造起来的。锻了这么多年的铁早已不仅是他的谋生手段,更是他的兴趣所在。所以有时到洛阳去,除了交付预定好的货品亦是去寻找意气相投的买家。”子期说得兴趣盎然,恍若弄堂里讲故事的夫子上身。
“不错,洛阳行一遭,为富不仁的,敲他一笔。志同道合的,就赠他一柄!”收拾完铁具的叔夜听着子期对着凝双讲着他的过往倒丝毫不介怀,还边坐下边打趣地说道。
凝双看着他,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颜,桀骜不羁的眼神。从未想过他也有过那么一段孤苦的岁月,想来他是一贯的自适其性,怡然自得,才能在或贫或富的环境下修成了如今的逍遥风貌。
“嵇叔夜,有没有人说过你锻铁时比平常更潇洒倜傥?”凝双打趣地问道,她正寻思着刚才是自己走火入魔产生了幻象,还是他果真拥有神一般的力量。
“有啊。”叔夜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
“还真有?”
“你不就是。”
“我哪里有这样说了!”
“你这样问不就代表了你心里也有此想法吗?”嵇叔夜的话让凝双的神思都噎在喉咙里,他总能一下子说到她心里去。
阿都看着凝双逐渐泛红的脸,也逐渐笑开了地说道:“又又姑娘,其实真的不止你一人,之前每次在他家门口锻铁都会引来了一大拨人。从黄花闺女到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小伙子大叔大伯们也爱看热闹。后来子期帮着他忙,我估摸着每一次子期的汗都不是被火熏到而流,是因为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而闷的。”
凝双想象着那画面,“咯咯”地笑开了怀。子期接着他的话说:“后来逮到时机,叔夜就立马到这边建了屋子搬了过来。现在府宅大了倒是可以到里面院子锻铁,但是也没必要搬回去了,这里挺好的,也不远。”
“嗯,我突然觉得有个称号特别适合你……”凝双眼睛转得灵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