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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期日的所罗门·格兰迪 所罗门·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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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格兰迪
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
星期三,结婚。
星期四,生病。
星期五,病重。
星期六,弥留。
……
我住在小岛上。这是个很美的岛。从岛上最高的山看下去,一片美丽的绿色,再望远一点,则是无边无际的蓝。
每天闲了,我就坐在那座勉强算是山的山上看着蓝色起起伏伏,映出金色的阳光,像小鱼的鳞片一样漂亮。
对了,忘了说,“小鱼”就是我养的鱼,学名叫什么不知道,所以我就直接叫他小鱼(他和我一样是男的),是我的好伙伴。
同理,这座岛就叫做“小岛”。
从懂事起,我就在小岛上了,只有我一个。至于之前是怎么到这里的,又是怎么过活的……既然是懂事前的事,自然不记得——总之,独个活下来了。
后来,我捡了个人,是在捉鱼时捞上来的。
当时,我并不明白他是人还是什么,(一没见过,二没人教过)。但是身为思考回路较为复杂的动物,遇到和自己构造相同的生物,基本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于是,暂时没让这看来很好吃的“东西”进肚子。
结果……证明了一件事——如果想吃一样食物实在应该尽快动口,尤其是比较特别的品种,否则很可能会像我这样,错过机会就再下不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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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的确是抱着养来吃的单纯愿望而收留“它”的,不过为了保证肉质的新鲜在“它”身上伤口的地方涂了些我平时受伤时涂的草汁。
第二天上午“它”就醒了,正好是我给“它”喂食的时候,“它”一睁眼看见的头一样东西就是我——除了喂水的石碗之外。
所以很久以后我就想到,那之后“它”一直缠着我,事事以我为基准的样子恐怕是类似小蛇出壳看见第一个会动生物就当是妈妈的反应。
“它”醒过来,并不像别的小动物,很快就挣扎着回去它们生活的地方。更让我对“它”问的“我是谁”的问题产生了极大兴趣。后来我知道,“它”不是不想走,而是一来不知道应该回去哪里,二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去。
对这个新宠物,我十分喜爱。他(这是他纠正的结果)相当漂亮,棕色的毛发(呃,或者叫头发?)披过肩膀,柔和的眉眼,让人恨不得咬两口的嘴唇,还有,我最爱的绿绿的眼珠,像岛上的森林和湖泊混合的颜色,亮亮的,有一点透明,是一种大自然的颜色。
他似乎完全不记得以前过的生活,也不记得自己是谁,这好象给他带来很深的不安,于是我就成了他特别依赖的东西。任何时候他都要跟在我身边,经常要抱抱我,亲亲我,比我养过的野猪宝宝还粘人。
他喜欢给我讲他的世界,自己的事记不清,对周围的事甚至很久以前的事记的倒清楚,奇怪。
他说他住过的地方有许多石头、木头还有“缸斤”盖的屋子,很高很高,我问他有我的树伯伯高吗,他就不停地笑,弄得我都忘了问的什么。
因为喜欢听他的故事,我教了他捕鱼,希望他多活几天,算是跟我作个伴。
晚上他给我唱歌,只是我大多听不懂。其中有一首却深得我的喜爱,便叫他详细解释来。
“所罗门·格兰迪
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
星期三,结婚。
星期四,生病。
星期五,病重。
星期六,弥留。”
他告诉我,七天在他们那里叫做一星期,就是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天。我就奇怪,歌里没有星期天呀。他搂紧我,喃喃道,我希望你永远不知道星期天的所罗门·格兰迪……
**** **** **** ****
捡到他的第三天,我实现了吃他嘴的愿望,可是立刻反过来被他吃了个干净。很亏,不过还挺舒服的。
第四天,我去林子里猎兔,留他一个人摘果子,回来就见他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凑上去把他翻个个儿,一脸的血,吓得我赶紧仔细给他检查一遍,还好,小伤,看着唬人而已,上个药,转天就能好。作为我多余担心的补偿,踹了他两脚泄愤。
伤好之后,他仍然对我很好,就像小蛇看到蛇妈妈,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多了一些我看不清的东西,而且我对他刚醒时问的“你是谁”非常介意!
两天安然过去,我却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七天,我正和他一起游泳,头顶上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并且越来越大声。我抬头看,一只从没见过的超大鸟已经开始向水面降落。我好奇的想上前摸摸它,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想抗议,一眼对上他满是宿命的悲哀的眼睛,顿时说不出话。
呆呆的任他拖上岸,呆呆的看鸟肚子里钻出来的人在他面前恭敬的行礼,呆呆的听他解释着我听不懂的理由,呆呆的让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把我抱了个满怀,呆呆的目送他一步一顿地走远,呆呆的瞧着他升上天空……
我在干什么?
惋惜辛苦养育的食物长翅膀飞了?(真是名副其实啊。)
又想起了那首歌——
“所罗门·格兰迪
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
星期三,结婚。
星期四,生病。
星期五,病重。
星期六,弥留。
…… ”
哈,终于想到了!
“星期日的所罗门·格兰迪,被埋在坟墓里了。”
伸个懒腰,我转身向我的小木屋走去……
所罗门篇
我现在是在哪里?
不知道。
闭着眼,只觉得浑身疼得要死,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罪,想我……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
猛的睁开眼,一片白茫茫,闭太久了。等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我却愣在当场。
天使!
银白的发丝柔顺地随风飘扬,白得透明发亮的皮肤,纯净无垢的气息,仿佛上天恩赐一双翅膀就会立刻消散在空气中。
我完全被迷住了,以至于他当即把我归类为白痴级别,至少我认为是这样。
他的确单纯得像天使,虽然有时实在很搞笑——这是我和他相处不到一天就得到的结论。
呆在他身边,我有一种安心的感觉,甚至会忘记自己失忆的事实。于是我变得非常喜欢粘他,即使经常被他笑仍是喜欢。
我讲一些文明社会的事,他教了我在岛上生存的本领。晚上,他让我唱歌打发时间,我想到一首很符合我此刻境遇的歌谣,唱给他听,他果然相当喜欢,还因此问了我不少平时没好好打听的人文风土——
“所罗门·格兰迪
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
星期三,结婚。
星期四,生病。
星期五,病重。
星期六,弥留。”
不晓得怎么回事,在他问到星期日的所罗门·格兰迪时,我忽然不想让他知道,只是搂紧他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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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们午饭吃烤鱼,看他大快朵颐的吃相,十分增进食欲,我看呆的同时,无意识的咬了一口亲手烤制的鲜鱼……呕!苦毙了,忘掏内脏了。
我刚要吐出来,被他逮个正着,硬要逼我吃下去,说是不能浪费。我当然全力挣扎,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对自己的厨艺很难产生信心,眼看要成功,天使的美颜放大,直接将嘴唇对上我的嘴。
大脑停机30秒,重启,开机完毕,发现天使正专心用舌头把鱼肉顶向我的喉咙口,理智线在天使开始啃我可怜的小嘴时彻底绷断,比谁能吃嘛,还输他不成?!
……
次日一早,他就逃难似的捕猎去了,分配给我的任务是摘果子。不过……这果树也未免太高了吧……
没办法,我只好发挥最大潜力看能不能爬上去,想不到我还挺有这方面的天赋,跌跌撞撞终于骑到树杈上。摘了个圆圆的硬硬的不知是什么但据说能吃的果子丢下树,顿时涌现一股成就感,其结果就是促使我玩了命地摘了一堆果子。呃……这个好象有点远……再过去一点就好……啊!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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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头好疼!
哪个混蛋敲我一棍子!
……不对,是坠机了。我……还活着?
眨了两下眼,适应光线,我缓缓坐起来。立刻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我吓一跳,转头看,陌生人,“你是谁?”
他的脸色顿时发白,看起来比我还糟糕。也许是他罕见的美貌引发了我难得的好心,我柔声安慰:“别怕,我没事的,照顾我这么长时间你休息一下吧。”
不知是哪句合了他的意,就见他对我展开一个天使般的笑容,整个人如同散发出万丈光芒,美不可言。然后便很听话很自动自觉地趴到我腿上睡起觉来……
既然动不了,我索性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首先,我是在大西洋上坠机的,看周围的样子应该是在某个小岛上。
其次,这个美少年大概就是救我的人,只是看他的意思总觉得好象跟我交情不错?以后探探他的口风再说好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该如何与我的那些属下联系上,估计飞机上的装备多半是喂了鲨鱼,这么荒的岛,恐怕真的只能等待搜救了。
傍晚,美少年睡够了,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看到仍然苦命充当他抱枕的我,激动得使劲搂着我,根本不管我心里大叫倒霉。
接下来几天中,美人和我维持着正常生活——就他口中而言。他经常支使我做事,而且尽是些高难度的,比如烤鱼,好象以前就习惯这样。怪的是我也无师自通地准确完成着他的指示,仿佛已经被磨练惯了。
尤其诡异的一点,我这个应该被人服侍的大少爷服侍起别人——当然这里只限于美人——居然没有抱怨的想法,一开始也许有,但在看到他的笑脸后彻底蒸发。
我变得容易满足,只要他开心什么都可以努力去做,过去种种尔愚我诈斤斤计较得失的算计就在他的玩笑般的吻里渐渐被遗忘。
于是,我明白自己爱上了他。
我尽力宠着他,让他快乐的同时自己也开心。
第三天,我们一起去游泳,大概是自小在海边长大,他的泳技非常高明,我这个半旱鸭子只有望之兴叹的份儿。
我正欣赏着他美丽的泳姿,却看他很奇怪似的仰头望天。知道他的眼力、听力大异常人,我也凝神看去,好一会儿,那是……!
我快步冲上去,抱过他紧搂住,生怕他被抢走。但是我知道没用,母亲既然找到了我,就不会允许他们空手而回。
“少爷。”久违的恭敬称呼宣示着幸福的破灭,或许我这种冷酷的商场杀手本来就没有恋爱的资格。
“夫人等您很久了,请尽快登机吧。”
我低头看我怀里的他,呆呆的,可爱又凄凉。
“我……走了。”他眼珠动也不动,完全不明白的样子。“我……知道你听不懂,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有一天能懂。……我爱你,不止单纯的喜爱,而是男女之情。我珍惜你,所以必须离开。以后,你会……不,我不想你明白的那么透彻,只要……你不忘记我……”
最后拥抱了他,留下一手余温,我决绝的转身,直奔救援飞机,却又在登上去前停了下来。
“少爷?”
不舍什么?等他挽留还是追上来?母亲不可能让我带一个不明身世的“野人”回去。何况即使母亲不说什么,我也不能让她有机会伤害我的宝贝。
一狠心,跳上飞机。
别了,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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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吩咐,找到少爷后就直接带您去见她,商量与奥辛诺家联姻的事。另外,这是本季度的新企划,请少爷先行过目。这里还有……”
心不在焉的听着以往驾轻就熟的工作报告,脑子里满是他的面容,我的天使啊……
“喀啦——喀——咯嘣——”
“不好了,少爷!引擎……”
“轰——!”
人们常说,人死前的一瞬间总会把一生的经历像过电影一样回顾一遍,以前我曾斥为无稽之谈,想不到终究不能免俗。
那美丽的小岛,美丽的人儿,美丽的一周生活……是啊,一周呢……
想起天使最喜欢的歌——
“所罗门·格兰迪
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
星期三,结婚。
星期四,生病。
星期五,病重。
星期六,弥留。
…… ”
一直不肯告诉他的结尾——
“星期日的所罗门·格兰迪被埋在坟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