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向君开》常如故

1、意外之外 “你是在施

　　“映月，你看那边！好清透的一汪水！好像比咱们宫里的碧波池还要美呢！我跟你打赌，若是在里面游个一来回，我一定胜你！”一身红嫁衣的姑娘撩起盖头，紧紧贴着马车上的小窗，好奇的目光扫过宽阔的湖面，清亮的声音里满是开怀。
　　下一刻这声音的主人却已经垂下眼眸，神色落寞——她忘了没让映月跟来，毕竟是嫁在雷国，即使传闻中多么富丽堂皇，距离水峪国千里之外。从出嫁那日到如今，刚过了雷国的边境，却已是半月的行程。
　　远在异乡的一辈子，何必再多困住一个人呢，何况是与她情同姐妹的映月。
　　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呢
　　而十六年无忧的日子，就因为一场婚嫁，让她知道了何谓生离，何谓现实，原来她一直活在梦里，以为可以在水峪一辈子都陪着自己的父王母后。
　　而离开疼爱自己的父母，从小一同玩耍的玩伴，和水峪那片养育她长大的水土，就好像身体的一部分平白消失了一样，空荡荡地让人害怕。
　　不过她记得母后的话——离开了水峪，她要开始新的人生，成为一届国母，不久，她就会像爱自己的父母和国家一样，爱上另一片热土。
　　“公主有什么吩咐？”一个长相清秀的婢女撩开车帘，凑到马车前询问，云葵猛一抬头，“我想去近处看看那片湖。”话音刚落已经从马车上蹦了下来，朝着一棵歪脖水而去，整齐划一的送亲仪仗队也都歪了，喜乐也停了，只一个吹喇叭的吹得入迷，被一旁地人嫌弃地拍了脑瓜。
　　在成为一届国母前，她还想再任性几次。
　　一大队婢女护卫在身后追着，“公主！您小心脚下！”那些人心里想哭了，就好像各自提着各自的脑袋在跑。
　　云葵脚步依旧飞快，可跑了不多一会儿，肚子就跟她作对，饿得直叫，手脚也开始发软。抱着大树大喘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心情不佳，早上根本没有吃东西。而且自从进入雷国国境，各地的食物味道不错，就是盐都放太重了，吃两口菜就能吃下一碗米饭，她怕再继续下去，到了未来夫君面前就变得圆滚滚的，而雷国恰恰以瘦为美，她只能忍住食欲了。
　　后面的人看她停下来了，都大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只松了一般，云葵就又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大家都惊出一身冷汗。
　　“公主！公主跑了！”也不知是谁先喊了这句，大家普遍吓得脚软，只能眼看着云葵越跑越远，越跑越快！
　　雷国来迎亲的心里还纳闷，谁家公主能跑这么快，连平时做惯了粗活的婢女都追不上。
　　而水峪那边的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们的公主打小闲不住，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都不再话下。
　　云葵跑到湖边采停下，好不容易追上的婢女跪在旁边腿软得起不来，“公主您可不能轻生啊！”
　　云葵刚在湖边站定，侍卫也赶了过来。
　　她拽住离得最近的侍卫，猛地抬手一指，“你们快下水！我好像看到有人……落水了！”
　　众人才发觉湖面确实被激起巨大的水波，而远处正有人在水里挣扎。
　　追过来会下水的侍卫都跳了下去。
　　而不一会儿竟从水里捞上来三个人来，两男一女，而且其中一男的光裸上身，下身只着一件单裤。云葵这样不喑世事的公主，自然蒙了，赶紧转过头去，任由几个有救人经验的人给他们施救。
　　原以为救醒了一定是感谢的一塌糊涂，谁知又一男一女是不明所以般看着众人，而那赤膊的一直发脾气，“谁！是谁把我这救人的人，打晕了捞上来的！”
　　方才是有一人在水里反抗来着，云葵以为他一心求死，才让人打晕的，可看这人气得厉害，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了。
　　转而将目光对准那成对的男女，女子即使全身湿透，眼神也是温婉动人，而男人的眼神则很刚硬，仿佛随时准备动手。
　　作为落水的人他们的表现也太异于常人了。
　　云葵正奇怪，女子忽然抽噎起来，紧紧搂住了身旁的男子。云葵想着女子大概是被吓懵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一对男女是要殉情总是没错的。
　　“你们遇到了什么大事，都不该这样轻生，你们的命是父母给的，要死也不是这种死法！”云葵训斥着，只见那女子抬眼，满眼泪花，“姑娘不知，就是我的父母把我们逼上了绝路。”
　　云葵一听有内情，想追问，可看着女子瑟瑟发抖的，赶紧让人捧来了几件厚衣裳给这三人披上。
　　云葵才追问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问才知道这对有情人是被女子父母反对才不能在一起，还撂出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要将这女子许配给别人。
　　可他们想不到，她和自己的心上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原以为说出实情他们会答应这门亲事，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她爹娘选择和她断了女儿的情分，将她扫地出门。
　　人言可畏，女子成了大家口中的不洁之人，他们在镇上活不下去，而男的家乡又太远，他们没有盘缠，一时想不开才会轻生。
　　“一日一日挨着，两个人能在一起也就没有什么，偏偏……”她抚上自己的小腹，“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只盼与自己心爱的人同一日死去，下辈子能再聚首。”女子落下两行清泪，男子现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云葵把颈间浑圆的黑珍珠珠拿下来，递了过去。
　　“你是在施舍我们？”
　　云葵没料到男子有此一问，也可见他真的很有骨气。
　　而几乎同时，女子也是摇摇头，不肯接。其实云葵也只是拿这颗珠子试探他们话中的真假，因女子所言，他们此时是因为钱财而陷入绝境，可话中他们又是那么的有骨气，所以若是骗子，一定轻易就接了珠子，满心欢喜地离去了。
　　“我还有个法子，”云葵指指那男子，“我们要往雷国都城去，你家乡在哪？是否顺路？”
　　男子摇头，“我的家乡远在明国。相反的方向。”
　　“嗯……那你有什么一技之长吗？你俩先跟着我们做活，你看，”她指指身后的大群人马，“这些人可是很好的客源。”
　　“我只会简单的饭菜。”男子道，“先前也是在小饭馆里打过散工。”
　　“既然如此，就让你随队的厨子。你妻子怀有身孕，可以不干活，但你要做她那一份、”
　　他哪里会不答应。女子伏在他肩上，欣慰地笑了。
　　这两个解决了，云葵再看方才发火的男子，只是在有些敬佩地看着她。
　　看她的目光扫过来，这男子揽了揽身上的衣服道，“我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直匆忙赶路，现在想要跟姑娘讨一顿热饭，不知可方便？”
　　云葵笑着点头，转过头吩咐下面的人带他们三个去安顿。
　　彼时再抬头，微风吹过湖面，拂柳依依，湖面上映着金灿灿的光，她在湖边待了好一会儿，想起那被救起的女子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忽然有些怕，她不正是如此吗？
　　若是嫁给自己的心上人，远在千里，她也能如飞蛾扑火一般毫不迟疑地扑过去，可如今，她要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不，她算是看过他的画像，器宇不凡，眉眼间却说不出的生疏。
　　而她生来接到父王毫无商量的一道御旨，便是要她嫁给画上的男子。任谁都知道这个决定会影响她的一生，而且无法扭转。可她答应了，不仅仅是因为不能违抗圣旨，更是因为她那水峪皇座之上刚刚年过四十的父王，已经满头银丝。
　　母后说，父王是为水峪国老的，而她也应该尽到身为公主的责任。
　　云葵又在这湖边待了片刻，便反身回去了，因为她很清楚，这里和水峪一样，不会是她人生的终点。
　　连日赶路今天的心情总算是松了一点，毕竟救了人，心里就觉得这一路也不光是在虚度光阴了。
　　而且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不是说虚的。晚饭可口很多，随行的人也都热闹起来，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地笑着闹着。
　　她也好好填了顿肚子。
　　“我叫齐珏，姑娘呢？”白日里发脾气的跳湖男子提了酒壶和烤肉串过来。
　　云葵接过他递来的烤串，又看他老半晌，白日里见他还赤膊狼狈，此刻换了一身白衫，没想到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此潇洒倜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