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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一系列伦理难题(四) koa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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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ala在刚才沈澹电话准备撤退的时候,在电梯里听到两个小护士聊天,说清晨刚接生了一个女孩,是昨天半夜孕妇自己来的,没有亲人陪着,孕妇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也不知道生过多少个,才刚生完就说要带孩子出院,没有钱交住院费。小护士在猜测,长得很一般,也不是很年轻,怎么看也不像是二奶。再说了,哪有二奶自己来生孩子的,还没钱住院,这种二奶还有什么好做的。
随后koala重新上了电梯,假装是摄影公司进去推广婴儿写真,找到了那个代孕妈妈,取得了小孩的毛发。
“我看她要偷偷出院,你们快把头发拿去测DNA,我得跟着她。”
胡玥不敢相信这一切像电影情节一样的事竟发生在他们面前,沈澹却激动得饭也没有吃,直接找koala汇合,其急切之心,从不排斥滴滴车足以看出。
毕竟,那是钱,那是鸡肉鱼肉牛肉羊肉红烧肉啊。
在午夜的时候,他们拿到了鉴定报告,肖晚看着结果,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等她回过神来,不停地问:“她在哪?我的孩子在哪?”
“虽然很艰难,庆幸的是我们找到了线索——”
“律师费我会再加50万,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我的孩子。”
沈澹的耳朵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样的话:“当然,这是我们的责任。”
随着koala收集到的材料渐渐收拢,案件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慢慢浮出水面。
付泽华夫妇的公司因为经济问题进入破产程序,为了躲债已经下落不明,因当中涉嫌贷款诈骗,公安介入调查,意外通过一笔给代孕中介的转账记录,顺藤摸瓜查到代孕中介,虽然对于代孕产业链这条灰色地带并没有很严厉的去打击,但因为这个代孕中心涉嫌非法行医等罪名,老大被叫去调查后下面的人全都散了,所以付泽华委托的代孕妈妈冯桂枝,在预产期将要到的时候迟迟未见有人来定期检查,便在某天宫缩后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因为冯桂枝有要带着小孩离开的行为,沈澹申请了行为保全,限制了冯桂枝出城的行动,对其提起诉讼,法院允许进入快速审理的程序。
“被告本人是否到庭?”
“到。”
“被告坐下吧,不用站起来回答。”
“是。”
“有代理人吗?”法官看了只有一个人的被告席,正准备自问自答说没有。
这时候法庭的门被推开了:“不好意思法官,我走错法庭了。”
胡玥闻声望去——嗯?怎么是她?
“我是被告的代理人。”萧燕青到一脸懵逼的冯桂枝旁坐下,拿出一张就剩委托人签名没填的委托书和委托协议,让冯桂枝签字,并悄悄在她耳边说:“我帮你打官司,免费的,你只要签字就好。”
说完,萧燕青冲对面的沈澹扬了扬下巴。
看到对方想打自己却又打不到的样子,还没开庭萧燕青都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原告方,主张孩子是你们的?”
原被告争夺刚出生的婴儿,这样的案件很常见,但原被告一方是提供了卵子的女性,另一方是与孩子没有血缘关系的代孕妈妈,这样的案件还是头一遭遇到。
“是的,我方已经提交了亲子鉴定,鉴定报告上明确证明我方代理人与小孩存在亲缘关系,如果被告不认可,以我对被告代理人的了解,她最擅长的就是不予认可,没关系,可以申请法院进行鉴定,我方会申请调取完整的医院分娩记录作为辅证,以防被告狸猫换太子。”沈澹开宗明义,继续道:“一个孩子不可能有两个母亲,所以被告只是代孕,自然是根据血缘关系来判定亲子关系。”
“很遗憾,原告代理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我。”萧燕青摇摇头:“冯桂枝是代孕妈妈,原告是提供卵子的一方,我们予以认可。”
“感谢被告代理人为了司法效率贡献的诚实,那就请把孩子还给她的亲生母亲吧。”沈澹鼓掌示意。
“但是……”萧燕青反问:“只是提供了一枚卵子,就有资格做母亲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想知道她将要说什么话。
“什么人要代孕?生的都是女儿,想要儿子却又上了年纪的重男轻女家庭,不生儿子或者家里不生三四个都让人瞧不起,有了代孕妈妈,只要有钱,想要几个就要几个。在他们眼里,孩子只是长脸的门面,学历高、长相好、身高高的代孕妈妈,收费高但是孕育出来的孩子会更好,所以孩子,就是用钱堆砌出来的可以交易的商品。二胎放开,公职家庭,小孩都已经上大学了,还想再要个二胎,因为年纪太大只能找代孕,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孩子,还是想花钱买一份安心,一份假如大孩遭受意外或将来不够孝顺,还有个二胎的安心?”
沈澹忍不住打断:“被告是要在联合国大会发表演讲吗?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
“是,还有高知女性,曾经想过怀孕但是害怕上升期的事业受到影响,让代孕妈妈帮忙;年龄大了,卵巢功能不好,深受家庭和社会带来的压力,不得已找一个代孕妈妈帮忙;害怕怀孕影响身材,找代孕妈妈帮忙,以上这些人,在自己和孩子之间,优先考虑的是自己,那怀胎十月的艰辛既然没有付出过,就凭一枚卵子,就要抱走一个孩子,扪心自问,你和孩子的感情从何而来?这个孩子,没有在你的子宫里和你朝夕相处,就像一个陌生人,来到你的家庭,你会措手不及,因为你只是觉得该到了一个有孩子的时候了,却没有做好养育一个孩子的准备。”
“被告代理人,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面对法官的发问,萧燕青保持着绝佳的状态,继续陈述:“代孕在我国是禁止的,国内法学家以及部分判例也支持分娩者为母的学说,这与国家禁止代孕的立场是一致的。”
“喂,萧燕青,有你这么偷换概念的吗?”沈澹忍不住挑刺道:“分娩说用在的是代孕妈妈提供卵子的情况,你现在是让孩子放着有血缘关系的妈妈不认,去认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人做母亲吗?”
“有血缘关系的就一定会对孩子好吗?”萧燕青反驳:“我们常说,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如果不听话、吵闹,妈妈可以默念,这是我亲生的这是我亲生的,这样就会把怒气转化为爱意,如果不是自己怀胎十月,不会有这种怜悯之心,就算是从有利孩子的角度,也应该让孩子给有抚养意向、愿意对孩子好的妈妈,哪怕她只是个代孕妈妈。”
法官问两个当事人本人:“你们两个,说几句吧。”
“我不是为了身材或是为了事业才冷冻的卵子,更不是重男轻女。”肖晚闭上眼睛,十年前的经历就像跑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当时的我已经心如死灰,哪怕在命运出现转机后,我走的也是一条荆棘密布的路。多少个夜晚,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只有我一个人,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我多么想,身边能还有一个人。血浓于水,从得知孩子出生到现在,我没睡过好觉,我担心她会不会冷了,会不会饿了,会不会哭闹,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法官,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请不要让我再失去我的孩子,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会用一生去呵护她。”
冯桂枝弱弱地举起手:“我能说一句吗?”
法官看看她,也点点头。
“我没有什么文化,阿爹帮人盖房子从三楼摔下来断了腿,阿妈跟人跑了,阿弟要读大学,我去打过工,攒不到什么钱,孩子他爹被兄弟骗了钱,家里还有债要还,我自己生过一个女娃娃,一岁的时候发了烧,就这么没了。”冯桂枝声音很轻,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在场的人觉得沉重:“村里小芳姐说可以帮别人生孩子,生男的得十万,娃娃越胖钱越多,我就去了。公司带我们去做手术,第一次放进去四个活了一个,我和两个妈妈住在一个三房两厅,没见过家长,公司说家长要我每天给孩子听钢琴曲,还给我在手机下了,让我只能听这个,不能听我的那些歌。家长要我听外语,我也每天就放给孩子听。每天等邻居上班去了,我们就可以到楼下小区散散步,只能分批去,被别人看到那么多大肚子的不行。他们跟我说,只是借一个子宫给客人住,过了几个月客人就会走的。但是从娃娃开始踢我,我就开始舍不得她了。为了多要些钱,我把娃娃养得胖胖的,生他生了很久,八斤三两的男娃娃,一生下来就被抱走了。我拿了钱,回到家,过了一个月,突然有一天,我想我的女娃娃,也想被抱走的那个男娃娃。法官大人,这个女娃娃,她一出生,就对我笑,她就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女娃娃,我穷,但我只要还有力气,我就会给她去买牛奶,给她买肉吃,一定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法官没有继续审下去,而是宣布了休庭。
胡玥问沈澹,赢的胜算大吗?
沈澹没有回答。
沈澹问肖晚,还有其他办法,不必把赌注压在法官一个人身上。
肖晚说无论多大的代价,无论等多久,她都不会放弃。
沈澹问萧燕青,他们想要多少钱?
萧燕青叹口气,冯桂枝说不要钱,她想自己的孩子了,她愿意养。
胡玥问koala,孩子还好吗?
koala说,孩子被抱去了医院,但他们跟过去的人,一直守在门口,却不见冯桂枝出来。
尽管知道是徒劳,肖晚还是发动了所有朋友彻夜去找。
沈澹联系萧燕青,转达肖晚的意思,千万不要伤害孩子,也不要耽误孩子治疗,如果他们一定要把小孩留在身边作为慰藉,她会承担所有的费用。
清晨,沈澹和胡玥回到住处,看到了抱孩子的萧燕青。
孩子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冯桂枝把孩子留在医院,自己离开了。
“我不是要认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罢了。”萧燕青把孩子往沈澹怀里一塞,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沈澹手足无措地怀揣着这么个小东西,阳光微微洒在他们身上,小娃娃睡梦中露出笑容。
“我们可以进行鉴定,如果是因为医疗中心的过错导致卵子在储存过程中出现损伤,或是代孕中心和医院在受精时操作不当导致孩子患病,可以提出索赔。”
肖晚抱着孩子,笑中带泪,她说如果不是亲手抱到孩子,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会带孩子去治疗,上天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礼物,她只想争分夺秒地陪伴,诉讼、纷争、协商,
与其花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面,不如好好陪着孩子。
“沈律师,看你抱着孩子的样子,很慈爱啊。”
这是胡玥发自内心的感受。
“可惜了。”
“可惜?”胡玥不解:“是因为孩子的心脏病吗?现在医疗这么发达,相信一定能治好的,就算治不好,也不妨碍她快乐地成长呀。”
“哎。”沈澹自顾自地叹气。
“咦?不是因为这个吗?难道你是在说冯桂枝?她也是情有可原,自顾不暇。”
沈澹不理会胡玥的喃喃自语,突然停下来,仰天长叹:“起诉代孕公司、起诉医疗中心,都是大标的的案子,我的律师费,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