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之痛》八分小姐

1、成长是件悄然事 “外婆，捞

　　“外婆，捞到小鱼儿没？”

　　“捞到了，捞了很多了，晚饭可以炸一整盘小鱼呵。”

　　“嗯。外婆我喜欢吃你炸的小螃蟹。”

　　“好好好，我给你找找小螃蟹。”

　　“嗯！”

　　吴默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把拖了凉鞋的小脚放进温柔清澈的溪水里拨弄。溪水在阳光下晃啊晃，晃出一片碎碎波光。小溪水的另一边就是大山，一座连着一座，拥抱着这个小山村。

　　每一年放了暑假，爸妈都会送她来外婆家过暑假。对她来说，这是一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她的表姐和三个表哥也会来过暑假。表哥们会带着她上树掏鸟蛋，下河捉螃蟹，表姐会教她做作业，起床了给她扎辫子睡觉了给她挠背。到了晚上，大家一起聚在外婆家的天井里玩游戏，比如捉迷藏，鸡毛信。昏黄的钨丝灯下飘扬着持续不断的欢笑声。

　　可是最近三年，她都是独自坐大巴来山里的。爸爸妈妈已经三年没有回家，吴默觉得自己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大清了。只是偶尔的电话提醒着她还有爸爸妈妈。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十岁。那天晚上，她莫名其妙、懵懵懂懂地就被打包送到爷爷奶奶家，除了抬头看到的满天繁星，其他的事，她一点不记得了。

　　“表哥今年为什么不来？”吴默抬头眯着眼睛问光影里的外婆。

　　“表哥他们贪玩，不喜欢回山里来。”外婆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噢。”吴默闷闷的低头。

　　大表哥比她大9岁，已经在县城的小医院里当医生，工作太忙没有时间休息。二表哥和三表哥都在其他乡镇上中学，去过网吧、去过歌厅的他们喜欢呼朋引伴到处混，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也困不住他们了。表姐比她大五岁，在县城重点高中上学。直到后来她自己当了高中生才知道重点学校的高中生几乎没有“暑假”这回事。

　　看着远处几个七八岁大的小孩赤条条在溪水里游泳，吴默恍惚想起三年级那个暑假。

　　那天，她跟往常一样跟村里几个小妹妹到这条河里游泳洗澡，就像那几个小孩那样，只穿着小裤衩放肆的玩水嬉闹。边上的一个大婶儿刚洗完衣服，端着大木盆子抬起头，视线落在笑得无比欢畅的她身上。

　　“哟，小默默长大啦！连奶奶都有啦！”她这样说着，并且笑得爽利大声。

　　吴默坐在溪水里，脸上的笑容顿时跟惊鸟一般飞散开来。溪水刚刚好到她的胸部，她低头，看到自己略略拱起的小丘……

　　从那之后，吴默突然就像有了意识和思想，再也没有下河洗过澡。邻家小妹妹也因为她支支吾吾的拒绝而渐渐地不再约她洗澡，不再跟她玩。在那之前的童年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混混沌沌的欢声笑语，一天天地越来越远。

　　“默默，到了武中是不要住校了？”外婆一边往水桶里倒鱼一边问。

　　“嗯。”

　　按规章她小学毕业是要去镇上中学的，可是在外地打工的爸爸妈妈不愿意她去那个破落中学。上学期末县城的武中扩招考试，爸妈拖亲戚给报名，她考上了。可是五千块的借读费对他们这个负债累累的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爸爸妈妈变得更加辛苦。

　　“周末常到外婆这来玩。”

　　“好——”

　　安安静静地跟着外公外婆上山下田，不干农活的时候就坐在天井里看老年协会借来的书。这类书通常都是各家各户收来的，书页泛黄，有的甚至脱线了。虽然破破烂烂的，可是吴默看得格外入神。金庸的《武林外史》《萧十一郎》《楚留香传奇》，看金庸的《雪山飞狐》《天龙八部》《笑傲江湖》……这些书里描绘的，是与她在学校看的“作文书”“小学生时代”完全不同的世界。

　　阳光静静在脚边游走，故事的情节在脑海里酝酿发酵，不同于电视镜头的赤裸直白，更多的是朦胧矜持的温暖。古老的旧书页散发着淡淡的霉味，糅合了原本的墨香弥漫在鼻端，醉人无息。

　　那时候，吴默还没懂得“寂寞”这个词，只是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陪伴、也没有小伙伴可以玩耍的日子，显得格外安静。独自流连在书里的那段时光，她忽然嗅到了小山村不一样的味道。不是儿时的自由的喧闹，只是一个人游荡在其中，数着村庄小路、抚摸细腻阳光的安然——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过的安然。

　　小学毕业的暑假，时光显得格外小心。少年人的某些变化，像田野里的小草，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间和地点，悄然生长，生机盎然。

　　9月1号，开学了。

　　透过高高大大的铁门看着里头那一栋栋贴着白瓷砖的教学楼，吴默心里莫名的敬畏。好像走进去，她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学校里来来回回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只有一米五且穿着旧旧的白T恤运动裤的吴默在人群中显得越发不起眼。她踮着脚透过人缝看了许久，才在公告栏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吴默，1号楼，高一八班。

　　“老师……”吴默站在教室门口乖乖怯怯的叫，里面已经坐满了很多人，还有很多家长在那里聊天，不仔细看都搞不清楚哪个是老师。

　　讲台上一个黄褐短发、身量肥胖的中年妇女转头问她：“自己找名字坐下。”

　　那个女人说完就回头继续跟其他家长聊去了。原来那个是老师啊，后来吴默知道她姓周。吴默悄悄的打量，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镜后面闪着一双犀利的小眼睛，浓厚的粉底屑几乎要从她脸上掉下来。如果此时她端着一杯水，风一吹……咦~！吴默全身一抖，赶紧闭合脑洞走进教室在空位上找起来。一直走到第三列、最后一个单人桌，才看到桌角纸条上写着自己名字。

　　默默地把书包放进桌兜里，抬头四顾，大家都忙着跟身边的同桌或者陪伴的父母聊天，唯有她的单人座在教室最后面，没有同桌。

　　“不会这么惨就坐这个位置吧……”刚上完厕所的吴默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低着头迷迷瞪瞪的往回走进教室，周遭还是喧闹，索性就直接趴在桌上看窗外。

　　窗户很大，吴默可以直接看到窗外的蓝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白云飘飘，以后她就是初中生了呢……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窗外的阳光明媚，也挡住了她的神游天外。

　　“同学？”好听温和的男声。

　　“嗯？”吴默应声抬头。

　　直到过了很多年很多年，吴默还是忘不掉那个瞬间——面前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灿烂的看着她笑，镜片后的眼睛像星辰一样闪闪发亮。

　　“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啊？！这不是我的位置吗？”

　　男孩修长好看的手指点了点桌角，吴默看过去，上面赫然写着——"陆君炜"。

　　“砰……”她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感觉脸部的温度骤然升温，“这这这……”

　　“你是哪个班的？”陆君炜问。

　　“初一八班。”吴默心乱乱的回答。

　　“呵，”看着女孩一脸窘迫头几乎都埋进脖子里，陆君玮觉得好笑，“八班在隔壁，这里是九班……”

　　原来刚才稀里糊涂往回走的时候直接进了九班。糗，难为情，心跳如鼓，两耳轰鸣……吴默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个教室的，只记得眼前不断晃动的白白净净的脸、白白净净的T恤……

　　“大家好，我叫陈丽楠，我毕业于阳光小学。在小学期间一直担任班长职位。如果我当上班长，一定会努力学习，和同学们好好相处，为大家服务。希望大家可以投我一票……”
　　讲台上的女孩儿大大方方地发表竞选宣言。高高的个子，短短的头发，看着很是开朗。略带婴儿肥的脸红扑扑的，像极了红苹果，看着可爱极了。她说完以后大家纷纷鼓掌。

　　由于陌生，敢上去竞选的人并不多。大家投票也投得顺利——陈丽楠顺理成章地成了班长。

　　晚自习后回到宿舍，见到了其他室友。

　　程莺、徐子萱、杜莎莎、张慧、朱悦、陈慧冰……陈丽楠也在，睡在吴默上铺。相比于陈丽楠的开朗，杜莎莎的活泼，其他几人看着都是乖乖牌的孩子。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整理东西。吴默正收拾床铺，陈丽楠靠在梯子边看她。
　　“你住T村，我们放学刚好可以一起去坐305哦。”
　　“好啊。”吴默笑笑。
　　“我是3月26日生的，你呢？”
　　“3月24。”吴默眨巴着眼睛，惊讶于这小小的巧合。
　　“哇哦！这么巧！我们生日相近，星座也相同诶！”陈丽楠兴奋地冲上来抱住她，搂得她哭笑不得。

　　吴默其实是慢热型，恰好遇上这样热情的陈丽楠，彼此互补成了好朋友。

　　少年时的友情总是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