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长长的故事 心悦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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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视线离不开眼前这个人的。
也许是从天谕岛的第一眼，也许是平海镇一个人体验孤单和生计的生活，也许是初到苏澜城那分莫名的期待和加入公会时的毫不犹豫，或者是误入机械迷城，看他如何在战场上绽放莲华之舞。
亦或许，是逃出生天的第一眼，还是朦胧中的那一双手。
第一次有一种，不那么寂寞的感觉。
小海在海神祭典之前总有一段空闲，这个时候他常会来找我，和我谈一谈最近他的感受。
天谕岛，我曾经以为他们很满足这样井然有序的生活，甚至是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于是我也催眠自己说，虽然我没有确切的事情确切的台词，但是我也是满足的。
小海每天都和花铃呆在一起，偶尔他会在空闲时深入森林采一把花铃喜欢的野百合，悄悄放在她的床头，待她清晨醒来，就能看到那些还迎着露珠的花朵。
她知道是谁送的，但是她不说，每日照旧欺负他，他亦不说，总是这样做，每日依旧让着她。
“长长，你知道喜欢的感觉吗。”
“不知道”每每听到小海这样表白自己，我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不够明了“你为什么要为花铃做这些？”
“……我心悦她，就想为她做点什么，即使她不知道，我心中也是欢喜的。”小海的眼睛望着平静的大海，海风把他前额的头发吹乱。
我不懂。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了井然有序生活下的秘密。
那天晚上又是一次海神祭典，我没有按照往常的安排乖乖呆在村子外面的悬崖上发呆，而是下来捡些贝壳打算做条项链送给花铃。
但是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地狱。
满地的尸体，粘腻干涸的血混杂了不知道谁的内脏，喷溅在墙上——还有，一张张熟悉的脸。
大家都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海妖肆虐，他们狰狞地笑着，用刀子割开村民的肚子，那些诟病我的大妈流了一地的肠子，一刀毙命。
小海也死了，他为花铃挡了刀，血溅了花铃一脸。我跪在他俩面前一脸不可置信——但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目睹了这一场残忍的杀戮之后，鼓起勇气坐回崖边，当太阳升起没多久，无形的力量从海神封印传来，然后——死掉的那些人纷纷复活，他们被砍断的四肢、飞出的眼球……全部恢复了原状。
我在哪里？
我在地狱。
我清晰地看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导演了他们的生死，只为导演一场戏，然后又若无其事让他们复活，继续下一场悲剧。
居民们没有了那晚上的记忆，又开始了“新”的人生。又开始做起自己本分的事情，一点一点，准备海神祭典，休息，迎接出海的人，开始祭典，然后去死。
就像一个圈，他们一直在轮回徘徊。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我的记忆不会随着海神祭典的结束而结束，它是向前走的——而村子里的人，他们的记忆，是一个圆……走完一次就是一次……就在那一瞬间，我发现了法则，看到了法则无形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我难受，更加让我孤寂。他们在闲时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但是一旦开始完成他们意识中应该完成的任务时，就开始失去了作为“人”的判断力。
当小海第N次坐在我旁边，对我叙述着他对花铃的喜欢时，我仔细观察着，发现他的眼睛闪烁，有着常人一般的思维。
“你那么喜欢她，会为她去死吗？”我打断他的叙述，质问他。
他一愣，好像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事实上很可笑的是他已经为她挡了上千次的刀，每隔一个周期，他就会为她死一次，她也会撕心裂肺一次。
我冷笑一声，心中莫名产生一种怨恨和不甘。
这样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这种好像“不得好死”的“喜欢”，也不是我屑于的。
花铃在远处大喊大叫，谴责小海背着她偷懒，又来找我闲聊。
小海抱歉地朝我笑笑，然后朝她奔去，与此同时，我好像听到那个男孩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
他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但是声音却很坚定：“我会。”
他这样说。
又是一次海神祭典，我无视那浓浓的血腥味，穿过村子来到小海会死的地方，果然，当花铃被海妖围堵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不知道被什么力量转移到她身边的小海。
然后他略一惊讶，接着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小海！”
花铃撕心裂肺的哭喊，又一次血溅当场。
但是我却明白了什么，那种浓浓的操控感觉挥之不去，村民称它为法则，我却觉得它只是一个魔鬼。小海的突然出现不是巧合，而是一种诅咒般的安排。
“他注定为她去死，一次一次又一次，在他们都有意识的时候，他们不会在一起。”
我仿佛听到有个声音这样嘲讽地说。
小海的眼睛迸发出柔和的光，即使是付出了生命，他亦是欢喜的——这就是喜欢。我转身离开村子，不忍再看，因为当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村子又会回复到海神祭典以前的样子。
之后我再不会在海神祭典的时候呆在村子，即使我期待和村民们一起庆祝。
当我万念俱灰，每日收集月光只为逃离这座岛的时候，那个人出现在了我面前。
又是一次海神祭典。
一双黝黑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出我的影子，和那些人不同，他确实地在看着我，实实在在。
“你是谁？”他这样问我，很可笑的是，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离开天谕岛，他立刻消失在视野，我呆在平海镇，依旧感到孤单，我既无法融入这儿，也没有办法和那些传人相处，这里依旧有法则，依旧有各自命运的居民。
我怨恨，我不甘，我不明白为何只有我一个人不同。眼前偶尔会浮现一个人的眼睛，那是第一次接触别人的思想，接触一个不同于束缚，有自己的思维、由自己决定去留的人。
他叫逍遥。
我为自己造枪，出发苏澜城，加入公会，只求寻找自己存在的真谛，可这之中却出了一点意外，让我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
守护者的拉拢和教导，机械博士的毁灭和改造，暗无天日的迷城中，没有终结。
当我看到他浴血奋战的模样时，心若擂鼓。
血绽乾坤赤，一地绝沉音。
不是没见过光刃打架，可他就是凭着那些看得多也看得乏的招数战出了自己的风采。我几乎是迷恋地望着那人的身影，只望他能够斩杀四方，然却为我一人柔情毕露。
“狂歌一剑指苍穹，破凌霄几重，杀气三时震云涌，千里敌难逢，怎教白骨做孤峰，独尝烈酒浓？”
逃出机械迷城的时候，被他拥着嗅着满腔的血味却不觉得恶心，反而是满满的安全感，甚至百年不散的孤独也遗失殆尽。
那人把我，三次从地狱带离。
天谕岛我记住了他的容貌，机械迷城我记住了他的身影，大海里，我记住了他的味道。
黑曜石一样的眼眸里，我希望能看到我的影子，那是“存在”。
我记得，以前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这种情感，它们总是表现得不甚相同。
“我心悦他，就想为他做点什么，即使他不知道，我心中也是欢喜的。”小海为花铃无数次去死的时候，他的眼泪亦欢喜；魔化牧登不知在哪儿找了一把只有单数花瓣的格桑花，放在心上人的墓碑前，嘴里喃喃说，你还是不爱我比较好；一萧一琴，永为合歌，传说中大祭司和未婚妻的亡灵仅隔了一层水幕却不得相见；守卫者在心爱的炎天姑娘死时把她做成了傀儡，却又不忍让她一辈子呆在冰冷的迷城中徘徊……这背后无数悲伤和绝望，我能看到那法则在作乱，它狞笑着，为他们送上天人相隔的地步。
谢霜刃死在空空如也的雪衣棺材前，棺材里，只有他自己千年万年凝聚的恨意，他不知，或是装作不知，雪衣仿佛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去。
反抗，当然要反抗。
我是一个NPC，那人是个玩家。
如果我欣悦他，是不是也会落得如此下场？不，我绝不会和他们一样。
“逍遥君，我心悦你，你呢？”
我盯着那双眼睛，好像要看穿那下面的灵魂，不管是什么模样，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狐宫外有座冰山，风景安好，漫天的银河把夜幕点缀，极光映照在冰湖上，把时间都停下来一般的美。
我于那山顶看雪，遥对盈灵镇下荧光闪烁的千丝庭盖。
“你喜欢这里吗？”他问。
我欣喜点头，被抱起来飞到这么远的地方，是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啊。
“这里没有很圆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
我一头雾水。
“也没有很清澈的小溪、没有让你乱跑的茂密森林、没有你喜欢的碧桃糕。”他继续说。
渐渐明白他的话，那是我们很久以前在天谕岛的对话，好像又回到了那天一样，可心境千差万别……
我的情绪平静，山顶风很大，脚下多年不化的冰块也很冷，但是心却从未这样温暖过，好像被捂热了一样的——
曾经在公会和墨墨一起看芦苇的想法突然萌生，那是把风景融进了心里，不，不仅仅是如此。
“那你还等吗。”我问墨墨说。
她笑而不答。
此时此刻，那个人站在我身边，风吹过，他的刘海飞扬，露出洁白的额头和英气的脸庞，只是此时此刻有些微红。
等，为何不等？
我心欢喜，为何不等？
我心悦他，即使为他做一点点事，也是心甘情愿的，甚至即使他不知道，我也一样欢喜。
“即使这样，你也喜欢这里吗？”他问。他把我轻轻搂住，手却微微在颤抖。
我不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瑟瑟发抖地窝进他的臂弯里：“嗯。”用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他的，即使我的体温不能如他一般传递给他，即使我吃的东西他都不能动，即使喜欢的结局和那些前辈们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心悦他。
谁，亦不能阻挡。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长长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