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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悟的NP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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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醒悟的NPC
天谕岛的居民们每天都有自己的职责需要做,比如黎叔需要完成无数道菜品给客人品尝,比如姐姐要做无数件衣服送给身边的朋友,比如村长每天都要对着孩子们叨嗑,小海和花铃负责驱赶讨厌的草精。
只有我,没有自己可以做的事。
大妈们每天在村子的桥上散步,我就坐在山崖边发呆。
自从那天海神祭典掉下来一个人之后,我就一直不得安宁。
并不是那个少年絮叨,相反,他非常地强大且沉默,可以一个剑气就打死一片可怜的草精,对无比迅捷的麋鹿也可以轻松追上,或是在原地一阵剑气缭绕,随后山石崩裂。
我的秘密基地,就这样被这个人折腾得乱七八糟。
他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不能进村,就连最基本的移动都好像很费力。
少年对此非常的焦躁,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移动着手指,然后与什么人通信,那明亮的光透过他的手指飞舞,然后飞出天谕岛,飞得很远很远,直到化作一颗星星。
“该死!”在收到什么信息之后,他狠狠一砸地,吓了正发呆的我一跳。
“为什么我不能离开新手岛?”他恶声恶气地问,“到底出了什么BUG?”
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家伙偶尔的暴躁,离开天谕岛?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估计村里的其他人也没有想过吧?
“要吃碧桃糕吗?”我轻声问道。
“这种新手血药,我吃没用。”好像被我一句话冷静下来,他回道。
“天谕岛外面有那么吸引你吗?”
“……”
“外面有没有这么美的月亮呢?”我问。
他不回答,只是练习着手里的大剑,一夜之后,这里曾被破坏的地方又被恢复了原状,但是他好像很不耐烦,又一次次把石块全部劈开。
“你是这里的居民?”他终于正常了一次,踌躇着这样问我。
我点头。
天谕岛的魔力是那么吸引人,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可以做,我们在这里每天都能得到快乐,虽然,我与村民们有那么一点不同。
“难道我触发了新的副本?”少年疑惑地又开始自言自语。
歪过头,我突然想起姐姐说想给小海做一套新的衣服,虽然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帮姐姐去收集一些蜘蛛丝。
是魔蛛的蛛丝,具有很强的韧性,但是魔蛛很难杀死。
不理会少年的呼声,我一头扎进身后的森林里,黝黑的夜,森林一片宁静,小动物都藏进了树洞和地下,只有魔蛛会出来捕食。
拽紧了手里的火枪,我埋伏在草丛里,等着那些屁股发光的森林强盗。
很快,两只一大一小的魔蛛扭着八条纤细的长腿,悠悠从树藤下爬出来,一边麻利地吐丝,一边警戒着身侧。
我瞄准了那只大的魔蛛屁股,凝神打了一枪,很轻的一声“砰”,魔蛛的身体炸裂开来,蛛丝散了一地。
随后,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死了另一只慌乱的小魔蛛。
跳出草丛,我高兴地凑过去,正打算把蛛丝收起来,突然一股黑色的汁液喷溅在我的脸上——
“啊啊——”我尖叫一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液体腐蚀我脸颊的痛楚,甚至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低头一看,藏在大魔蛛身下的一只漏网的小魔蛛正酝酿着下一次的攻击,从它的口器上还能看到滴落的汁液。
我不管脸上的伤,抹开汁液,迅速给了它致命一击,拽着那些白色的蛛丝往崖边冲。
我忍着脸上的痛楚,气喘吁吁。
“你怎么了?”那个少年还在那里,正在镶嵌发出银光的宝石。
我摇摇头,却甩了一地或红或黑的血,少年皱了皱眉头,突然拿出了身后的大剑。
我就愣神看着他从平静无澜的状态下迸发出可怕的杀气,然后朝我一剑劈来——
“啪。”炸裂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出,我顿时浑身僵硬,有什么生物恶心的□□溅了我一身。
回过头,便看到死于剑下的蜘蛛尸体,抽搐的口器还滴着可怕的毒液,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穿我的脖颈。
“谢谢。”我由衷地感谢这个人的强大。
“你拿这个做什么?”他问。
我有些羞涩地挠了挠脸颊,想起这个人好像曾也出现在村子过,刚才又救了我,对他的戒心下降到最低:“给姐姐,她会给小海做衣服。”
“小海?”他喃喃,“是花铃喜欢的那个小海吗?”
我脸一红,这个秘密他怎么会知道?明明花铃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他不是死了吗?”他问。
谁死了?小海?
我皱眉,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小海是我的哥哥,他才没有死呢。
“啊,对了,NPC是无限复活的。”少年好像悟到什么,说完这句我听不懂的话之后就沉默了。
可是我却从那只字片语中听出了我们的不同,他自从知道我不是什么“GM”之后就放弃了询问我的名字,好像觉得我根本不需要名字,也不在意我丑陋的海妖胎记和灰白的头发。
事实上他的头发黝黑,是那种黑曜石一样美的颜色,在黑暗里让人找不到,但是只要有一抹光线就可以迸发金属般质感的色泽。
我被蜘蛛伤到的皮肤很快恢复了,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我觉得很平常,他却多看了几眼,直看得我浑身发毛才作罢。
我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花铃说,明晚父母就要归来,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会带什么礼物给我。
我告别苦恼的少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桌上放着黎叔给我的烤螃蟹和碧桃糕,分量和之前一样,我也没觉得什么不对,但是自从少年尝过烤螃蟹之后,一股子的怪异感冲上我的心头。
好像……我并不应该仅仅如此。
我怎么也忘不了少年斩杀魔蛛的模样,那瞬间爆裂出来的杀意好像将我包裹。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啸——仿佛那一瞬间少年所处的方向才是我向往的东西。
正在踌躇间,村长敲响了我的门。
“外公。”我这样呼唤,但是村长没有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我,然后用一种堪比冷漠的声音说:“明天又是海神祭典了,我们要欢迎归来的人,你就去帮忙看着海神封印吧。”
我看着他没有情绪的眼神,说:“可是,父亲母亲不是要回来了吗?”
“他们明天也不会回来了。”他说,“所以你搬完了烟花和东西,就去看着后院吧,除除草精什么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等我回答,村长就转身离开了。
这样一想,父亲和母亲,有多久没有回来了?
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我摇了摇头,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又回到山头上,亮得刺眼的月光洒在我的脸上,好像无数个日夜我都是如此过去。
小海和花铃好像又去接待什么朋友了,和他一起除草,然后去找姐姐,姐姐把新衣服给了小海和那个朋友,从树上又掉下了一只蛋一样的东西,黎叔又做出了他的新菜式,让他们搬去给客人品尝。
每天天谕岛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做,可是我好像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海神祭典时帮忙搬烟花,也是村长犹豫了好久才派给我的。
“你又回来了?”那个少年依旧在那里,他偶尔会突然消失,然后染一身的血腥味出来,但是好像他自己却闻不到那种味道。
我问他是不是回到了苏澜城,他却说,只是去了战场,他依旧在这里动弹不得,就好像生死场等待队伍一样,被定在了原地。
我听不懂他的话,但是隐约知道,少年就是海神送给我的礼物。
让我不会太过于迷惘,也许陪少年说话解闷,算是我存在的意义?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又问了一遍。
我犹豫了一秒,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长长。”
“长长?果然是个NPC啊。”少年叹息一声,手指滑动,我清晰地看到有星星落在他的手心,然后形成了一些我看不懂的句子。
【逍遥,打本了,你在哪里?】By天尹
【我还是在新手岛】
【为什么还在那里?重新上线也没用?还没联系上GM吗?】By天尹
【嗯。gm说没有什么问题,不是bug】
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想想就能够揣测,少年在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他寸步难移我这块方寸之地,虽然我不知为何,事实上却可以明显地看到他身上有一道奇异的光芒。
这道光被森林深处的一个入口牢牢套着,而且让人非常厌恶的气息,就像一条锁链,把少年套的死死的,不让他施展任何移动的法术。
“你要走吗?”我问。
他听我说话,不由得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也许我知道你怎么离开的办法。”我说,“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少年沉默,看着我,黑曜石的眼睛迸发出不能理解的意味,危险!危险的感觉!
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冷冷的月光拍打在我的脸颊,夜风凛冽,吹过我的额头,然后狠狠刮着我的脸颊,灰白的长发有些散乱,但是并不妨碍我背叛我的家。
背叛并不欢迎我的天谕岛。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已经无数个日夜没有见过我的父母,而小海和花铃无数次地告诉我说父亲和母亲就快要回来,然后无数个日夜村长命令我,海神祭典的时候乖乖呆在崖边,一个人,哪儿也不要去。
我并不属于这里。所以村民才会当我不存在,他们会在一天完成任务之后窃窃私语我的发色,会在背地里讨论我的胎记,就连每天出现在小海和花铃身边一天就会离去的新人,也比我被他们待见。
这样的排斥太明显,就好比,我的脸和他们长得并不一样。
“如果你能带我走,我就告诉你出去的方法。”我说。
世界崩裂。
那个少年望着我,久久不说话,空气里能闻到潮湿的海味,宁静的海夜,美丽的皎月,光线反射在少年的铠甲上,把血红的颜色倾注给整个视线。
“好。”他这样说。
下一刻,我感觉自己僵硬的五官都融化了。
然后我露出了自认为的,这辈子的第一个笑容。
“我知道,你叫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