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最先是一阵 ...
-
最先是一阵钝痛,随即感觉后背贴在黏湿的石板上,闻到一股散发着腥气的苔藓的味道。
硫斓倏地睁开眼——这里是一个石洞,洞顶垂下许多枯萎的藤蔓,不知名的虫子在上面爬,湿气很重,似乎一切都在发霉,令人很不舒服。
硫斓想坐起来,穿着灰色披风的人影不迟不缓走进视线,硫斓认得那披风,问道:“是你救了我?”
那个人的脸被蒙着,只有一双眼角高高吊起的飞凤眼露出来,目色如琉璃,很是多情而迷离的样子,如果换成别人一定为之心动。
她并不急着回答硫斓,反而慢慢打量,不知想着什么。
“我虽然不算是忘恩负义的人,但如果你一直不说话,我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
那个人忽然栽倒在硫斓身上,硫斓忙去扶她,却触到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温热的鲜血。
“你受伤了?”硫斓一怔:“是救我的时候……”
那个人推开硫斓:“你不必感恩戴德,因为我也不是白救你。”十分娇矜的声音,因为伤痛带了几分羸弱。
“你为了救我不惜耗费全部功力,你跟我非亲非故,一定是有什么事非得我帮你不可,好,你说吧,我可以考虑。”
那个人笑了笑,一字字念道:“硫斓。”
“是。”
“你不必志得意满,你没有大使司的权杖,那些人既不会信服,也绝不会放过你,我可以帮你拿到权杖,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帮我做周全。”
“你以为我会为了那么个东西听你摆布?”
那个人笑了许久,硫斓就那么等着她。
“你是澹元家后人,澹元家被灭门,原本巙族的八十名门就这样少了一门。你从小在禁幻之境长大,那个地方妖魔鬼怪横行,你竟没有死,还在十六岁时被人救出来,送到葛川祁家做了使司。祁家对你……”那个人有些玩味看着硫斓:“不太好吧?就是送你去争大使司的位子恐怕也是别有用心。没想到你这一身铜皮铁骨到底让他们失望了。”
“你是想告诉我,你对我了如指掌吗?可惜我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
“好,我把权杖给你,不要你任何回报,还可以告诉你怎么实现你的野心,我自然也知道,大使司这个位子对你来讲远远不够。”
“你不如先说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那个人伤势本来极重,又强撑着说了很久的话,已然有些不支,便软软跪倒在地上,咳了几声:“我想叫你去禁幻之境,帮我……救个孩子出来,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好,我答应你。”硫斓站起身,他并非多么魁梧高大,反而有些纤瘦,只是你看见他就不免畏惧:“但你总要告诉你,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无可奈何低下头,而后摘下面纱——果然是一张倾倒众生的面容,看不出年纪,只觉深情款款,只有眼底几分苦和恨,很容易就叫人为她伤透了心。
“乌北央。”人那个轻启丹唇。
“乌北央。你要我救的孩子是……”
“我的孩子。”
“好,我把孩子救出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不!”乌北央忽然抓住他衣袂:“我等不到了,你过来。”一边说一边从头上摘下一根碧玉簪,一头漆发披落,濒死般得楚楚动人。她硬将碧玉簪塞进硫斓手里,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手臂终于颓然落在满是苔藓的地上:“帮我照看她,十四年……”
“什么?”
“十四年。”
“这可不行。”
“我为了救你,不光耗尽了功力,就连灵罡也葬送进去,你难道不该答应我?”
硫斓不置可否,目色却愈发尖锐。
乌北央挣扎着想撑起身,却失败了:“答应我!快!我不久就要化为乌有,灵魄都不会留下一缕,快答应我!”
“乌北央——你也是使司?不然怎么会有灵罡。我是该想到,不然七十九名门的高手,加上使司殿那些老东西,天底下有谁能一举击破这些人的合力围攻。”
乌北央的身体已经开始飞化,她痛苦又无力解脱,只能任那蚀骨焚心的滋味一点点蔓延。
硫斓低头俯视这个可怜的女使司,她居然有个孩子,这必然犯了使司殿的戒律,没有死已是万幸,不知她是怎么躲过那些残忍的惩罚。她本可以苟且偷生,如今又要为了救自己的孩子,承受巙族最悲惨的下场。
巙族的使司皆出于名门,每个使司都有自己的灵罡,成为大使司则为勋罡。勋罡是至高无上的,灵罡因使司修为的深浅而有强有弱,以这个乌北央的修为,在使司殿恐怕位份不会低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摩兰使者。
“我答应你。但我要做巙族新的神,不是大使司,你知道该怎么才能做到。”
乌北央张着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手指指着那根碧玉簪。
硫斓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从碧玉簪上找到一个小小的机关,按下去,簪子居然断成两半,一小块羊皮卷藏在里面,硫斓打开看了看,不由露出微笑。
乌北央最后一缕灵魄也飞化殆尽,只剩下一袭灰色的轻纱披风,飘落在黏湿的洞府地上,染尽污浊。
硫斓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七天之后,硫斓到了禁幻之境,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入口,没有出去的路,对别人来讲里面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必然是有去无回,对硫斓不过就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经过一片瘴气弥漫的幻道,禁幻之境的入口是一个百余丈高奇宽无比的瀑布,气势恢宏而又十分险峻。
瀑布之下长满面目狰狞的植物,他们多数靠生食修为尚浅的小妖怪为生,故而不少已经腐烂的骸骨散落其中。
当然这些根本不足以令硫斓侧目,他在这里生存了十三年,比这厉害千百倍的妖魔他也泰然面对,何况这点小意思。
硫斓离开十二年,禁幻之境还是有所变化,但按着旧时的记忆,他还是找到了瞿墨的无上居。
那是一片很漂亮的树府,由几百株万年以上的珍奇树木构成的一座府邸,浑然天成,华美而不造作。
翟墨养了许多貌美的小花妖小树妖服侍他,这些小妖精在禁幻之境呆久了都不免染上几分邪气,但毕竟法力有限,也难兴风作浪。
硫斓甫一出现,那些小妖精齐刷刷面露凶光,不一会儿就将硫斓团团围住。
这时只听一声刁钻又妖娆的呵斥:“不想死的都滚开!”
小妖精们受到惊吓般纷纷退开。
一个身穿绿色罗裙的女子乘着树藤做的秋千飘然而至,面上带着笑,却是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她一跃将硫斓扑倒,扯着硫斓衣领道:“呦,你这个薄情寡义的混蛋,居然还敢回来?”
硫斓想推开她,却被她死死缠住,只好作罢:“瞿墨,帮我个忙。”
“我要是说不帮呢?”
“那就算了。”说着起身要走,被瞿墨抱住脖子又倒在地上。
“我的小情郎,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要给了我,你要我怎么帮你,还不都依你?”一只手不知不觉已经摸到硫斓身下。
硫斓丝毫不为所动,瞿墨又撩拨半天,自觉无趣,哼了一声爬起来,硫斓也顺势坐起。
瞿墨万分怨恨地瞪了他急眼,愤愤问道:“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找一个流落到禁幻之境的巙族的孩子。”
“孩子?”
“对,大约是不久前被掳到这里,我也不清楚。”
“难道是你在外面跟别人……”瞿墨倏地凑到他面前。
硫斓却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去:“找到后来老地方找我。”
瞿墨气急,随手拎起一个小花妖丢了出去,只听一声惊叫,硫斓却已只剩下远远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