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寞》木梓Muzi

4、（四）

　　从他没有杀我的那天起，似乎我们的关系就这样成立了，他囚禁我，供我饮食，我也不拒绝，他从不碰我，但也不与我说话，他唯一做的就是冰冷对我。我们就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了4年，4年来他依旧杀人，只是杀人看心情和地点而已，他像一只高贵的白鹭，永远都是那么干净。他不会让自己的衣服沾上一点不属于他的鲜红，他每次杀完人总是会露出温暖而又冷漠的迷人的脸。每杀一次人住处也不停的变换，不变的是他依旧会带上我，我就是他笼子中的一只鸟，逃不走，飞不掉。

　　卧室的灯已经关上，窗帘也已拉好，整个“家”空荡荡，独我一人。锁链依然锁住我的脚踝，像是锁住了我的一生。
　　我蜷缩在床上，我所能感受到的除了冰冷还是冰冷——冰冷的房间，冰冷的墙壁，冰冷的床，冰冷的被褥，冰冷的衣服，冰冷的心。我闭着眼睛，却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很轻，很柔。偌大的房间安静的能听见我的心跳，以及帝罗的脚步声。我心里突然一紧，这么晚了他来我房间做什么？
　　帝罗走到我的床边，掀开我的被子，我只觉得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跳的频率加快了。
　　不是害怕，但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帝罗伸手摸过我的左脚踝——冰冷的手拿出冰冷的钥匙解开了环形锁！我惊讶又诧异！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还没睡。”4年来的第一次说话！
　　我咬紧了双唇，生怕有一丝气流从我嘴里流出，我几乎是用鼻子在微弱的呼吸，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我知道这不是梦，因为它真实到令我快要窒息。
　　“我还你‘自由身’。”我感觉到帝罗柔软的头发贴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从他齿中流露出的气息，正溢满我的整个房间，说完，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而且并没有想要移开双唇的意思。
　　我慌了，好像一个世纪长吻。
　　“...你不怕我逃走？”我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多年未说话让我觉得声带的发生都不知从哪来。说实话我的心已经在狂跳了，我感受着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我的皮肤，他是那么冰凉，而我是那么灼热，我好怕被他听见我已控制不住的心跳。
　　“4年了，你还会舍得走吗——离开我？”他眯着眼看着我。
　　我讨厌帝罗轻佻的语气，那么暧昧不清又没有感情的话语。好像我只是他的玩物。
　　“滚——”
　　我看准了时机，一把推开帝罗，朝卧室门跑去。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牢笼，我大步的奔跑着，感受着屋外雨水滴落在我身上的感觉。4年，我已经4年没有如此这样的感受，我大口呼吸着夹杂着泥土和青草味的空气——我将双手展开，仿佛正在拥抱自然。

　　“帝罗，就这样让他跑掉真的没关系...吗？”
　　“他不会离开这里——离开我。”

　　一路上我跌跌撞撞，像疯了一样，我拼了命的往前冲——我感到自由，我在帝罗家的花园中心满意足的尽情奔跑着，好让我的四肢还感受到存在。我倒在草地上，张着嘴，任由雨水进入我的口中。我将四肢呈“大”字形打开，前所未有的放松过，我感到愉悦。我正沐浴着月光，接受着月的洗礼。全身上下都已被雨水浸湿，但我一点也不想挪动身体。
　　帝罗说得对，从我冲出房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压根儿就没打算逃走。因为从子弹滑过我左肩的那一刻起，我便迷恋上了他。只是我从未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