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七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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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秦长风，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乞巧节了。
其实这个节日对山河字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义，而且以她在神界两千多岁的年纪，相当于凡间六岁的孩童，按理来说她参加乞巧节也没什么用。但这将是她第一次以神女的身份被正式介绍给诸神的日子，所以她格外在意。
山河字其实并非父神母神的亲生女儿。她是天地自然化作的，天生的灵体。她出生时落在山涧边，强烈的神力感知着父神远山来到她出生的地方，将她抱回九重天抚养。她满月时，额心长出一簇红莲神印，手腕处则有一道火凤尾的轮廓，渗着绮丽的光。她是天地间第一个灵体，按照古籍中的说法，她有可能是至尊贵的神祇，也有可能是最残忍的灭世妖魔。所以当时天族大部分的神灵都主张杀了山河字。父神不肯滥杀无辜，将她护下来，给了她神女之位。
山河字从小就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被认可是神界的一份子，父神也说过等风波过去了，他就正式向所有人介绍山河字。而那个日子就定在了这个乞巧节。
晚宴这天，父神一家子到的最早，其次是连沧世尊。连沧世尊到的时候，山河字还在偏殿里选着剑。今天她就要被正式介绍给所有人，自然要留个确切的印象，做场好戏显得自己这两千多年不是在玩．．．虽然的确大部分时间都在玩。山河字从小就喜欢捣鼓兵器，母神便教她舞剑，这么两千年下来，她倒也喜欢，所以舞剑的确可以搬上台面，其余的倒是也没有了．．．
而就在山河字正装模做样的在几个陌生宫娥的带领下颇有架子地选剑时，秦长风到了。连沧世尊见到秦长风，倒酒的动作滞了一下，抬眸瞥了一眼在自己对面就坐的秦长风，出声：“你一向不喜这类宴会。”
秦长风抿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在他面前的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你也不喜。”
连沧看了他一眼，懒得呛声回去，百无聊赖地把杯里的酒热了又凉、凉了又热。而秦长风的脸上则一直带着笑意，像是一切都令他十分满意。
山河字选好了剑，也没管那一众等着给她梳妆打扮的宫娥，跑进了正殿。她手里握着一把纤细的长剑，交到父神手里，一脸期待地问：“父君，这把剑如何，我很喜欢这把剑。”她索性还坐在了父神的腿上，一只手臂揽住父神的脖子，另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副跟好兄弟商量大事的样子。
父神无奈地笑笑，顺着她的心意夸她：“是。的确不错。”
山河字笑得像银铃般悦耳，从父神手里接过那把剑，刚想再说说这把剑多么多么漂亮的时候，意外地一眼望到了秦长风坐的位置。
她一愣，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剑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山河字嘴巴张的大大的，一脸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好久好久都没缓过神来。
她．．．她都忘了今晚有宴会，宾．．．宾客们都到大殿来的．．．她还把这里当家一样。
这是秦长风非常合时宜地看了山河字一眼，冲她笑了笑。
山河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她是神女啊，不能丢脸，不能丢脸，要保护形象。于是她十分泰然地合上了嘴，垂眸，慢慢弯下身子去捞地上的剑，然后再快速直起身来。可是这一系列动作此时居然异常艰难。她捞了第一次，起来的速度太快了导致没捞到；她再捞第二次，拿的不稳导致半途又掉了下去。山河字一脸苦相，都快哭出来了，幸而第三次终于捡起了剑。
这时连沧也朝自己看了过来，山河字心虚地扫了他一眼，其实并不知道他是谁，连他长什么样也没有看清。她更注重的是秦长风现在的表情，想着自己会不会很丢脸？
拿着剑，她朝到场的那两位宾客摆了个十分匹配神女这个身份的笑脸，然后轻移莲步走下了神座的台阶，只是在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的那一刹那，山河字破了功。她迅速地跑到了殿外，用的是出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秦长风在观赏完山河字这一连串蠢萌的举动后，垂眸盯着手里的茶杯，脸上笑意更甚，难得的眼尾也隐了几分愉悦的神色。连沧本是一直在想着昨日与上元初神未下完的那盘棋，却被山河字打扰，又无意中看到秦长风这副神色，有些诧异地往山河字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来了兴致。他手指一绕，酒杯外环了几圈纯金色的火焰，将酒热了热。连沧拿捏出一副好似兴致不高的口吻，又若有若无地看了秦长风一眼：“你认识她？”
秦长风眯了眯眼，皱起眉头像是在顺着连沧的问题回想着。片刻后，他低笑一声，眉眼看起来极为柔和。那一副柔和至极深沉至极的好嗓子，衬着它主人那副神色：“确是曾见过一面，在你的紫竹林里。”
连沧挑眉，刚想问下去，却听到大殿门外有人在骂骂咧咧的。他几乎是立刻就分辨出了来人，打听好友桃色绯闻的想法被暂且搁置。他看着殿外那只露出头顶的身影，不知不觉目光就停留了很久。
秦长风抿了一口茶，也听到了那声音，于是朝殿门看了一眼。殿门外有一女子，正低着头，提着裙子，专心致志地走上台阶。待她终于走上来，磕了磕鞋子上的土，伸手拭了拭额角的汗，再回头骂了句：“这台阶怎么如此之多，爬山啊！”秦长风才想起她是谁。她叫上元。
创世神共有一十三位，其中一十二位在创世时就已经陨落，灰飞烟灭，仅余一神便是连沧。而上元也是创世神之一，是在五帝之争那场战役中被母神以古法召回的，现隐居在折灵山。这位初神性格骄纵而刚烈。五帝之争后过了大约两万年的时间，她的神力已经修炼回了原本的样子。这个时候父神提出给她排位，连封神木都刻好了就等放在神阶池中了，结果这位初神拒绝了。没有神阶相当于不受俸禄不受礼拜，甚至很多地方都不能出入，可是上元初神一听说是按照官位来排的神阶，瞥了天帝一眼，声音懒洋洋：“我创世的时候还没你呢，我只接受比我强大的人排在我前面，你还入不了我的眼。”
当然，父神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神怎么可能接受不了，他只是被气晕了而已。
于是后来上元初神以“自知罪孽深重，桀骜不驯不受教”为由请求流放。说是流放，其实是怕在九重天规矩繁多，自己又没有神阶，于是择了块美丽的地界扎了根。那便是如今的折灵山。
上元初神转过身，和方才骂骂咧咧的形象不一样，以一派端庄素雅之姿步入殿内。她身旁一个宫娥也没跟着，身段也是纤弱，衣着更是素气，却莫名地给人巨大的威压感。她走的不快不慢，眼睛正视前方，略施粉黛的脸上有着温文尔雅的笑意，而这抹笑意在抬眼看向父神远山的那一瞬间，转换成了一抹敌意。那种清清淡淡似有似无的敌意，在强大的气场下显得深不可测。
她在父神面前的又一处台阶外停了脚步，突然转头看着连沧世尊，语气像是真的在询问：“连沧，你说我该不该行礼。”说完后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父神的脸色，在看到那副无措的表情时就有了满足。
连沧对于上元那想挑事的行径意外地包容，语气里还有一点由着她乱来的味道：“你既是初神，自然明白。”
上元笑了笑，“那便不行礼了。”话一落地，她再没看父神一眼，转身径直朝连沧隔桌的位置去。坐好后还笑吟吟地朝对面秦长风颔首。
连沧看她，目光深沉，“你们认识？”
上元笑得开朗，笑容干净的几乎纯粹，她说：“不认识啊。”
连沧：“．．．．．．”
奇怪的是自上元初神准时赴宴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各路神仙也都陆续到齐。于是晚宴便提前开始了。只是这晚宴的气氛却一直热不起来。因着今日是七夕，许多仙君都抱着求姻缘的心前来赴宴。但是此番有了连沧与秦长风二人，姑娘们的心思便都聚在了这二人身上，当其他仙君只是空气。连沧生性冷漠，对感情这方面不甚在意，这么些年从不近女色，所以姑娘们也只好把心思慢慢从她身上抽离。而秦长风一直桃花很旺，得于他那副让人心跳加速的皮囊和绝对的好脾气。所以这晚，姑娘们的目光几乎都在秦长风身上。秦长风被这些目光逼的不得不说是身体不适，提前离席，自然没看到山河字的舞剑。不过实际上，他也并不知道今晚是山河字被介绍给诸神的日子。
于是山河字舞完剑，在掌声中目光穿过所有人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秦长风的身影。她突然就着急了起来，等父神婆婆妈妈啰啰嗦嗦地介绍完自己后，找了个托词也提早退场。
她很看重今天，但是秦长风不在，她就很难过。这个日子对自己意义重大，他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来了，或许是知道自己要在宴会上舞剑，但是他还没看到自己舞剑，怎么就走了？同时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期待今天，但秦长风不在，她竟一点兴致都没有了，只想找到他。
上元初神在山河字离开后也接着离席，默默跟在山河字的后面。毕竟她今晚就是冲着山河字来的，她一定要弄明白她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七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