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字》一纸浮花

1、第一章

　　三界五族公认的世尊只有连沧一个。他的神阶排位仅次于父神远山，与母神长河同位。
　　近段日子，这位顶顶尊贵上奏，推去了一身职务。后来更是连神宫也自己拆了。本来这也没什么，虽然在九重天闹得大，却不至于吸引山河字的注意力。但是她又听说，连沧世尊向父神讨了紫竹仙境来做自己的新居。
　　今年初春的时候，山河字忍下性子去学了泡花茶，学了两个月，很诚恳地泡了一壶，送去给母神长河。母神很高兴，几乎每喝一口就夸一句山河字的手艺。而山河字则安静地坐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母神的脸。被她这么看着，母神越来越不自在，最后问：“今日小字来找娘亲，可还有别的事？”
　　山河字点点头，“娘亲你觉得紫竹仙境漂亮吗？”
　　母神：“与丹穴山的树湖相比还差几分颜色，不过的确是个绝妙的地方。”
　　山河字：“今年立冬我就满两千岁了。”
　　如此明显，母神自然明白这孩子是什么意思。只是山河字还太小，从来没有一位神仙那么小就有了自己的地界的。她看了看身高不到自己肩头的山河字，还如此年少就已经有了倾世的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其实最希望的是山河字长大后能嫁给这世间最杰出的男子。
　　她寻思了一会儿，有些伤感地说：“这样吧，你还那么小，建自己的神宫还不适合。娘亲替你留着，给你作嫁妆。等你哪天嫁出去，离开娘亲，再把紫竹仙境予你。”
　　山河字想也没想、毫不犹豫：“我不嫁。”
　　母神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很诧异：“这是为何？”
　　山河字垂眼，手指摩挲着面前的茶杯。她自小就很崇拜驻守在百里沙场的那些将士们，她想要的生活，是鲜衣怒马、血战沙场，她的归宿，也应是这混沌苍穹、漠漠黄沙。她不愿意被婚姻束缚，不想与任何人成家。她想做这九重天上第一个或许也能是唯一一个女将。
　　山河字皱了皱眉，她不知道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母神会是什么反应。但她最终还是腼腆恭顺地小声回答：“小字，想做神将。”
　　闻言，母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一瞬不瞬地看了山河字好久，绝对想不到一向好脾气的自己脸色沉郁，已经差到了什么地步。
　　她显然在等山河字说话，或许是等她为刚才那句话做出解释，或许只是想看她还能说些什么、敢说些什么。可山河字也只是咬着唇，静静地坐着。
　　这世间遵循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打打杀杀的，母神自然不会同意。
　　但山河字实在不明白这为何能让母神如此生气。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好像从没对自己生过气。

　　那天晚上，风声特别响，窗外院内的桃花树被风刮得像下了一场雨。那里最大的一株桃花树扎根在最中间的位置，是她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父神远山和母神长河一起为她种下的。桃花树的影子映在屋内的屏风上，由一盏暖色的烛灯照的通亮。它的树干是那样细，看起来弱不禁风，却长出了许多粗壮的分枝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那些桃花也攀啊攀，攀爬上了那么高的树枝，然后毫无顾忌地盛放。
　　它一点也不怕被这院子里别的花比下去。它也知道那不会的。
　　山河字不知道母神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躺到了床上。她很困，却睡不着。周围越来越冷，她把整个头都埋到了被子里，蜷缩着身子，手臂圈着膝盖。长长的头发硌着她很不舒服，她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一直以来迫切希望的被毫不留情地打压下去了。她感觉浑身上下软软的，没有一根骨头能够支撑她的任何活动。她感觉很累，但又厌倦了躺在床上。
　　她一直安慰自己不要把今天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这是她的第一个坎儿，注定无比艰难。山河字很固执。她想，反正紫竹仙境现在还不是任何人的，终有一天她会成为那里的主人。终有一天，她会是女神将。这是一句宣言，是一句承诺。

　　可是这才短短数月，紫竹仙境已经有了主人。她都还没制定出详细的计划劝服母神同意自己的想法。像面前的一堵墙还没有过，就无意间看见了墙后面的那座大山。在九重天上，那群不知道多少岁，反正比她年纪大的神仙总是满口“命定之事”、“命定之人”、“命里须有”、“命里不须有”的，听得她晕。可如今，如果真的和那些“老人家”说的一样，是不是就代表命定了——既然紫竹仙境被“夺走”了，那么女神将也没多大希望了。
　　“紫竹仙境有了主人”就像是不吉利的预兆一样，一直硌着山河字心里不舒服。
　　她想现在就去把紫竹仙境抢过来，哪怕．．．哪怕要打一架也是没事的！
　　但是别人还好说，连沧世尊．．．．．．她打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