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同人）长歌行》祐里

53、第三章 那目光像一

　　一阵剧痛。
　　刺入胸口的剑被猛地拔出，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一蓬温热的鲜血忽地喷薄而出溅在展昭脸上。
　　小芝一声惊叫，扶住软软倒下的展昭。
　　他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冰凉的手掌，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这恐惧让他心中有些愧疚。
　　尽管徒劳，但是他还是想告诉她，不要怕。
　　“小芝…”

　　“你！你是谁？”小芝的声音如同一头受惊的小狼，惊惧中带着凶狠，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人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展昭撑开双眼，只见血红的天色中，一抹白影撑着一柄伞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那背影沉重而又飘渺，就像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万年，等了一万年。
　　但他忽地动了起来。如同一抹幽灵在黑衣人中间穿行。四周安静得诡异，仿佛只能听到血汩汩从身体流出的声音。
　　不过片刻功夫，展昭眼前就再也没有一个站得起来的黑衣人。
　　那人停了下来，温热的鲜血像雨水一样从他的伞上滑落。他站在那里，既不走，似乎也不打算留下来。
　　展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动了动，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展大哥…”小芝哭着唤道。
　　“我没事..”展昭安慰道，声音虚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人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他撑着伞走了过来，停在展昭前面，低头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展昭却仿佛能看到他那面具下紧皱的眉头和僵硬的面色。
　　真是怪哉。
　　面对救命恩人，致谢是最起码的礼仪。
　　展昭再次尝试从地上站起来，却被眼前那人抬手阻止。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哨子，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一辆藏青色的马车从街角转出，停在不远处。
　　一个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冲到三人面前，对着那白衣人躬身行了一礼，唤道：“少爷。”
　　那人一开口，展昭和小芝都愣住了。
　　驼子？！

　　驼子打完招呼便手脚麻利地弯下腰去想要将展昭从地上扶起来。那个白衣人阻止了他。他将手中的伞递到驼子手里，而后躬身将血淋淋的展昭从血淋淋的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展昭跟坨子一样震惊。奈何他现在没有半点力气挣脱那个怀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一身白衣被自己染红。
　　驼子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直到那人望向地上的小芝时，他才忽地醒过神来，将手中的伞一把塞到展昭手里，叮嘱道：“千万要拿稳了！”而后弯腰将小芝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人抱着展昭走出了满地的尸体，走到马车跟前，将他放了上去。驼子跟小芝也跟了上来。
　　马车很是颠簸。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失血过多的展昭努力地睁大着双眼。他看着那个面具，突然想知道那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这样想了，就这样做了。
　　他抬起手来，向那人的脸上摸去，想要将那面具摘下来。手伸到一半却被人抓住压了下来。展昭不甘心，抬起了另一只手，那人将便他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压在他的身上。
　　服服帖帖。
　　终于消停下来的展昭无事可做，疲惫的尽头是伤口的剧痛，他再也抵挡不住失血过多的眩晕来袭，渐渐被黑暗吞没。
　　展昭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漫山遍野的桃花，像红色的雾一般。
　　一个白衣人抱着一坛酒在桃树下睡着了。
　　展昭走了过去，想要将那人唤醒。刚一伸出手去，那人怀中的酒坛突然爆裂开来，猩红的酒流了那人满身，将他一身白衣染得血红。黏腻的味道从鼻尖传来。那人身下的土地突然变得像泥潭一般，慢慢往下陷落。眼见得他就要被完全吞没，展昭想要抓住他，却发现自己一个手指头也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在自己眼前被吞噬。
　　漫天的桃花轰然化作了漫天的灵幡。
　　展昭心如刀绞。
　　带我走，带我走。

　　“带我走！”
　　展昭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却又立刻被一记闷棍恶狠狠地打翻回去。
　　眼前一黑，伤口剧痛。
　　展昭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关平复着浑身的战栗。
　　他听到有人跑了过来，没等他睁眼那人已经连珠炮一般地叫了起来：“别动！别动！你别动！”
　　一听声音便知道是驼子。
　　展昭睁眼看去，只见屋内放了偌大的一个浴桶，驼子正在将一桶水往浴桶内倒去。倒完了一桶，他将木桶拎到门口，又从门外拎进了另一桶。门外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展昭能看到的却只有驼子一人。
　　展昭忽地想起来，自己与小芝是被驼子和他口中的少爷救了。
　　“你先躺在那里不要动，等我弄好了你再起来”驼子说道。
　　展昭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忍着伤口的疼痛，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管好好躺着就是了。”
　　展昭撩起眼皮打量了一遍屋内的陈设，是与东记客厅一般无二的简单雅致。
　　“是东记后院？”
　　驼子将手中的木桶往浴桶上重重地一放，看着展昭生气地说道：“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救你！那么大的通缉令就挂在城墙上，这不是给自己招惹祸事吗！”
　　展昭瞥了一眼自己贴得好好的小胡子，心中有些莫名的忿忿不平：自己的易容术这么差的吗？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
　　房门被人推开，驼子口中的少爷走了进来。
　　驼子立刻住了口，紧闭着双唇好像他们本来就是长在一起似的。他躬身行了一礼，飞快地说道：“少爷您要的水备好了，没事我先出去了！”
　　说罢兔子似地飞快地跑了出去。
　　那人转身将门关上，将手里的白油纸伞靠在墙上，走过来坐在了床边。
　　他将展昭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诊脉。
　　原来是个大夫，展昭暗道。
　　他抬眼看着他，只见他仍旧带着那个白色的面具。那面具将他的大部分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如寒潭一般幽深又如流星一般璀璨的眼睛和一个冷峻的下巴。他的嘴唇很薄，总是微微抿着。就像他的背影一样，给人一种飘渺而又沉重的感觉。
　　先前的那股好奇心又悄悄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展昭的手在被子里蠢蠢欲动。
　　那人诊完了脉，顺势将展昭的手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在他的手心轻轻地划下了几道痕迹。
　　“吴？”展昭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
　　展昭心中了然，看来他是吴掌柜家的公子。除此之外，他似乎不能说话。展昭本打算问问他小芝的情况如何，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来只能问驼子了。
　　“多谢你救了我们。”展昭道。最然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位吴公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是他救了自己和小芝是真。总该要谢的。
　　吴公子摇了摇头，伸手掀开了展昭的被子。
　　展昭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上的衣带就已经被人解开。眼看着片刻间自己便赤裸了上身，展昭窘迫不已，伸手欲挡。奈何浑身力气不济，轻轻松松便被那人化解了。他点了展昭的穴，让他动弹不得。而后俯身将他从床上扶着坐了起来。
　　开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吴吴吴公子，你你你做什么！”展昭有些生气，更多的是窘迫。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吴公子索性连他的哑穴一并点了。
　　腰带被轻松拉下。
　　吴公子从床上站起身，弯腰将展昭抱了起来。失去了束缚的裤子被遗弃在了稍显凌乱的床上。
　　展昭双耳通红，飞快地眨着眼睛表示自己的抗议。
　　然而无济于事。
　　他被放进了木桶里。那水清澈无比，水下的景象一览无遗。
　　吴公子脱去了外袍，仅穿着长衫，跨进了浴桶里。
　　他盘腿坐在展昭对面。看了看对面的展昭，忽然俯身过去凑到展昭面前。两人几乎呼吸相闻，乌黑的头发在水中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展昭心如擂鼓，心中竟对这刚见过两面的人起了一丝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但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凝视着他的双眼。
　　而后忽地伸手揭去了展昭黏在嘴唇上的小胡子。
　　展昭一愣。
　　吴公子退了回去，伸手将展昭的手从水里捞起，抬手在上面写到：我要帮你运功疗伤。水里有药，可以助你恢复。
　　展昭点了点头，又是赧然又是窘迫，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虽然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治伤，但是展昭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竟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不着寸缕的景象，又不能无端发作，只好闭上了眼睛，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即使如此，他也能感觉得到对面的人在看着自己。
　　展昭忽地睁开眼睛，正撞上吴公子来不及收回的眼神。
　　那目光像一声沉重的叹息砸在展昭心里，竟让他的心有些钝钝的痛感。
　　展昭眉头微皱，一些疑团在心里成型。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要做什么？
　　吴公子看着展昭的眼睛，忽地伸手蒙上他的双眼。
　　展昭闭上眼睛，感觉他冰凉的手指印在他身上轻轻落下，将他的思绪搅得更加纷乱不堪。
　　梦境渐近，现实渐远。
　　“...洗澡？”
　　“对，洗澡！”
　　“可是现在是白天。”
　　“谁说白天就不能洗澡！哪条王法规定白天不能洗澡！”
　　“可是展大哥和你家少爷他们两个男子...”
　　“谁说两个男人就不能在一起洗澡！我们陷空岛的四个大当家的每年夏天都一起到海里洗澡！连我们最讲究的五爷在世的时候偶尔也去，你们还能比他老人家讲究！再说你知道这沙漠里水有多难找吗！两个人洗怎么了！二十个人一起洗都行！”
　　“你——”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不要来招惹我！也让你的展大哥最好别招惹我们少爷！我们不欢迎你们！”
　　“我——”
　　“你什么你！展昭是我们五爷的死对头那就是我们东记的死对头！就算五爷不在了那也是死对头！你们最好赶紧走！不然小心我到官府去告发你们！让官老爷们打你们板子！”
　　“我不跟你说，我找展大哥。”
　　“哎！你不要进去！”
　　房门轰然洞开。
　　展昭睁开眼睛，只见一道白影忽地腾空而起直扑门口的小芝，将她罩在里面。
　　小芝一声惊叫，挣扎着想要从那件白袍中脱身，却怎么也挣不出来。
　　眼见得驼子已经从门外朝门口的小芝冲过来。
　　吴公子一把将展昭从水中抱了起来，转身退到屋内，两边的轻纱帘幕飘然落下。
　　透过薄薄的纱帘，展昭看到小芝被驼子连着白袍一起拦腰抱起扛了出去，他心中有些歉疚也有些庆幸。
　　吴公子将他放在窗边的矮榻之上，替他拭干了身上的水渍，又拿过床边的一套干净亵衣替他换上，替他解了穴，这才将他放回床上盖上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展昭一句话也来不及说。
　　然后官府的人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