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同人）长歌行》祐里

51、第一章 恍惚间那纯

　　漫天的灵幡。
　　“又到这个时候了？”
　　“可不是嘛，每年都是这个时候。”
　　“唉，说起来这东记的吴掌柜还真是个忠义之人，这人都死了三年了，还这么年年地记着他们少东家的忌辰。”
　　“这可跟那姓吴的没什么关系，我听说啊，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全天下的东记都有这规矩。”
　　“唉，也难怪，听说那个少东家还是个顶顶有名的江湖侠客，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这么没了，年纪轻轻的，实在是可惜，也难怪家里人想着让人多记住他几年，好歹也像是多活了几年不是。”
　　“什么侠客，还不是一群仗着自己有些功夫就无法无天的强盗罢了，我看那少东家，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哎，你这人真是——算了算了，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去，不跟你说了。”

　　展昭放下筷子，抬眼看坐在他旁边的女子。
　　只见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一碗素面，筷子抓在手中，面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小芝？”展昭唤了一声，神色难掩担忧。
　　小芝抬起头来，看着展昭，扯了扯嘴角，似乎试图想要挤出一个微笑，结果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展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你无须太过担心，只要我们拿到了通关文牒，最多半个月就能到开封府，到了开封府你就能见到包大人了。”
　　小芝点了点头，似乎放松了些，抬眼看了一眼街对面东记紧闭的大门，却又马上皱起了眉头，小声说道：“展大哥，吴掌柜真的肯把通关文牒给我们吗？那个人…那个人会不是是骗我们的？”
　　展昭知道自己应该安慰她，告诉她不会，一切都在掌握中。可是他不想骗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人口中的吴掌柜，也没有见过她口中的那个人。在五天之前，他甚至连她也没有见过。
　　一个月前，他收到消息，在西北边境发现了疑似欧阳家母子的人。他匆匆赶到，却扑了个空。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早就已经习惯，既然没有找到人，他也没有在这大漠内多留下去的必要。然而就在他动身离开的前一晚，突然在城外救下了被人追杀的小芝。
　　她不肯透露她的姓名来历，只是让展昭唤她小芝。在知道他曾经是开封府的人之后，便央求他带她去开封府求见包大人。
　　展昭一开始有些为难。
　　如果小芝不是一路疲于奔命地逃避追杀的话，应该就能发现，悬赏缉拿他的布告就贴在城墙上最显眼的地方。虽然他稍微做了一些变装，但只要守城的士兵略微谨慎一些，就能发现他的真面目。小芝跟着他，非但可能根本到不了开封，甚至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小芝跟他在一起，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是如果他不跟他在一起，那就是必死无疑。
　　她跟着他不过短短五天的功夫，就已经至少遇到了十几拨人的袭击。
　　那些人出手狠辣，只为灭口。若不是有他在，只怕小芝早已经死了七八百遍了。他没有问在遇到他之前，小芝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躲避追杀的，只是决定好好保护她，直到见到包大人为止。
　　然而他们第一步就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阻碍：小芝并没有通关文牒，没有文牒他们连大宋的大门都进不了，更不用说要去大宋的都城了。
　　于是他们只好暂时藏身在客栈中，寻找其他的办法。
　　如果实在不行，那便只有强行闯关。
　　只是到时候不需要守城的士兵认出展昭就是日日贴在他们眼前的那个通缉犯，就凭闯关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客死异乡。
　　然而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他们那个小小的客栈中突然莫名传开了一个说法，说是东记的吴掌柜跟官府的人有些交情，只要银子够多，就能弄到货真价实的通关文牒。
　　两人初始不信，到后来别无他法，只得冒险来此一试。
　　展昭摇了摇头，却又立刻说道：“你放心，一切有我在。”
　　小芝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最后却还是什么也说。
　　见她几乎已经不再动面前的那碗面了，展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结了面钱。而后转身回来将小芝从座位上扶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只是小芝之前腿上挨了一刀，站立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是走路了。
　　两人穿过街道，停在东记的门前。只见门上写着：歇业一天，以寄哀思。
　　小芝抬头不安地看了展昭一眼，展昭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抬手敲响了东记的大门。
　　他敲了三声，两短一长。等了半天，却没有人出来开门。
　　每多一秒的等待都是无尽的煎熬。
　　小芝几乎要哭出来了。
　　展昭眉头微皱，一股不安在心中升起——这会不会只是那些杀手的一个圈套？
　　知道他们要回中原就一定需要通关文牒，而逃命的小芝身上却绝对不可能有通关文牒，于是就故意派人散播消息说东记的吴掌柜可以弄到文牒，好引诱他们出来自投罗网？
　　展昭回头看了一眼街道的方向，能明显地感觉到街面上此时正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些目光中有好奇，也有不怀好意。
　　怀里的小芝轻轻颤抖起来，展昭知道他们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他抬起手来，打算再尝试最后一次。就在这时，东记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展昭一愣，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怀里的小芝更是收到了不小的惊吓，险些叫出声来。
　　看人看着门口的两人，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们干什么的？没看到们上写着吗？今天歇业，不做生意！”
　　“我们——”展昭开口想要解释，却立刻被打断。
　　“做什么的都不行，走开走开！”
　　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退到屋内，啪地一声将门合上。
　　小芝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声道：“展大哥，我们走吧，我害怕。”
　　展昭压下心中的怒火，扶着小芝往外走去。刚一转身，身后的大门却又突然啪地一声被人拉开，先前那人探出头来看着展昭说道：“你姓展？”
　　展昭微一犹豫，点点头表示承认了。
　　那人撇了撇嘴，似乎很不情愿似的，将门拉开退到一边，道：“算你们好运，进来吧。”
　　小芝不安地看了展昭一眼。展昭对她点了点头，扶着她往门内走去。
　　店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玉首饰。那人待展昭两人进了门，又啪地一声将门合上，往旁边一让，不耐烦地说道：“要买什么，赶紧挑吧，挑好赶紧走，我们这边还有事呢！”
　　展昭扶小芝在店中的椅子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番，确定这屋内看起来没什么古怪，这才开口说道：“敢问这位可是吴掌柜？”
　　那人皱眉道：“我不是掌柜，你找我们掌柜做什么？你要买什么找我就可以了。”
　　“我们不买东西。”展昭说道。
　　“不买东西？”那人拔高了声调，“不买东西你们站在我们门口做什么？要不是看在你姓展的份上，我都不会让你们进门！走走走，赶紧走！”
　　那人说罢便要来推坐在椅子上的小芝。
　　展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人面色一变，瞬间动弹不得。
　　“你…你要做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展昭正要解释自己这样做并非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让他好好听自己说几句话。后门的帘子忽然被掀开，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那人看到店中的三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似的。
　　他径直走了出来，对被展昭抓在手里的那人说道：“驼子，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叫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个叫驼子的苦着脸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道：“掌柜的，我…”
　　展昭放开了驼子的手，对那中年男人拱手一礼，道：“吴掌柜。”
　　吴掌柜回了一礼，道：“展公子。”
　　展昭一愣，随即释然，想必是他刚才在后面听到了驼子的话，所以知道他姓展。
　　展昭继续说道：“吴掌柜，我二人来此，是因为——”
　　吴掌柜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对驼子说道：“你出去看着，我叫你再进来。”
　　驼子瞪了展昭一眼，领命去了。
　　吴掌柜对着展昭两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转身往后门走去。
　　展昭将小芝扶了起来，跟在吴掌柜后面。穿过门帘，只见后院挂满了招魂的灵幡，数量之多更胜门外。
　　展昭跟着吴掌柜在灵幡之间穿行，恍惚间那纯白的灵幡似乎化作了一道锋利的人影，瞬间穿头了他的脑海。
　　展昭只觉猛地一阵剧烈的头痛，而后胸口一紧，一口气别在胸口险些没有喘上来。
　　他脚下微一踉跄，险些撞在廊柱上。
　　小芝反过来将他扶住，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展昭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发现并没有刚才那般头痛胸闷的感觉，想来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吴掌柜站在前面，耐心地等着两人，等到展昭和小芝跟上之后，才转身继续领路。
　　他将两人带到了客厅中，不待展昭开口，便说道：“我知道你二人为何而来，稍等片刻。”
　　吴掌柜说完便离开了客厅，不知去向。
　　展昭扶小芝在厅内坐下，抬眼望去，只见客厅中陈设简洁而又雅致，倒不像是生意人谈生意的地方，正中间的堂上放着一个香案，岸上供奉了些水果吃食，香案后面是一个牌位，上书：
　　先主白公玉堂之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