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箭头三十题》解久

7、七

　　28.明台回家了。
　　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上海郊区的新家门前，已经成熟不少的明台脸上已经留下了少许岁月的痕迹。明台迟疑的，凝视着面前的家门，久久没有迈开步子。
　　忽然门被拉开了，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准确来说明台认识她－－民立中学教语文的金老师。
　　这个三十岁的女人身材苗条修长，却饱满风韵，一身水蓝色旗袍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躯，虽不能算是惊艳的容貌，却十分耐看，妆容也不过分张扬，眉眼温顺平和，一看便是知书达礼、温柔体贴的好女人。
　　金老师看到明台，也明显愣住了，两人似乎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从屋里走出来的明诚打破了沉默的尴尬，和明台两年前离开时一样，明诚还是一丝不苟的穿着西装，一层又一层的繁琐西装在他身上穿的却十分好看。眉眼含着笑走出来的明诚看到门口拎着行李箱的明台时，也愣住了，不过几秒过后，面表情复杂的，大跨一步上前，紧紧拥抱住了他的小少爷。
　　明台看见明诚走出来的时候，看着那个与记忆中无异的样貌，那个在过去两年里时刻回忆的人，此刻就鲜活的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带着那个温柔的笑，一双有神的眼睛并没有在黑暗的抗战中泯灭。明台一瞬间呼吸骤停，心脏怦怦的直跳，在他眼前的画面里，除了他的阿诚哥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一切都是静止的背景板。那种紧张、激动和喜悦瞬间涌上心头，浑身兴奋的打着寒颤。
　　明台以为，两年的风霜磨砺、分隔无息，已经将自己对明诚的那份感情打磨的趋于平淡，可是真真再见面了才知道，对于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变的平淡，甚至只要是那人的一个眼神或者走近的步子，就能让自己不知所措，汹涌澎湃。
　　被明诚死死地抱住，似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手臂箍的明台生疼。还没等明台反应过来说句话，明诚便放开了明台，退后一步仔细地上下端详了一阵子明台，才嗤的笑出声来：明台，怎么变瘦了？
　　明诚的眼睛里已经啜着泪水，拼命抑制才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脸上的表情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看着十分有意思，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最后也只憋出一句很普通的问话，仿佛昨日他们才刚刚分别。
　　明台也笑了，眨巴眨巴眼睛：阿诚哥，我回来了。
　　明诚自然的从明台手中接过行李箱，本来就不善表达自己内心感情的明诚此时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不来大哥大姐那般煽情的话来，只是说些很平凡的话：快进来吧，大哥有事外出了还没回来，我带你去你房间，阿香还没做饭呢，我叫她多做一份，多炒点菜，庆祝你回来，以后这就是我们明家了。哦对了，叫嫂子。
　　明诚一脸高兴的带着明台进门，说到最后，才恍然一般，指着一只含笑站在一旁的金老师，向明台介绍道。
　　嫂子？明台的目光从明诚脸上移到金老师脸上，又移回了明诚脸上，一瞬间不敢置信，呆立在原地。明台突然想起来，曾经大姐和自己私下里透露过，给明诚相中了一门亲事，就是民立中学的金老师，年纪比明诚还要大点，曾经与明家也少有来往。
　　今日这么一看，果真是一对男才女貌。
　　明台眼中的神采瞬间灭了下去，木纳的张口：嫂子好。
　　然后敛下眼皮，闷声说了句我先回房间收拾，便离开了。
　　心脏像被刺了一般的绞痛，揪在胸口，几欲窒息。

　　29.明诚觉得小少爷刚一回家的表现不太正常，不知道是因为分别两年变化太大还是怎的，明诚还是觉得要上楼去看看小少爷的情况。
　　“咚、咚、咚。”
　　明诚敲门三下，节奏还是不急不缓，曾经的习惯倒是一点未变。
　　屋里静了片刻，然后传出明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
　　“明台，”明诚推门进去，一抬眼便看到明台正坐在床沿上，把玩着手里的手表，明台看了眼，认出那块表是当时自己祝嘱咐他要终生戴着的，“怎么了？不是说收拾行李吗？”
　　“我长途跋涉，累了坐着休息会不行吗？”明台瞅了眼明诚，撅了撅嘴说道，语气和当年那个明家小少爷无异。
　　明诚愣了愣神，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几年前，他们还没经历这些种种事情，不由得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行，当然行，那你歇着，我帮你整理行李吧。”
　　“诶诶诶别！”眼见明诚说着就要去开自己的行李箱，明台眼疾手快的把人拦下，怎么说都不能被那人看到了自己一直私藏的他的照片。
　　“你……坐下，我有话要和你说。”明台纠结着一张脸，指了指床边，迟疑了说道。
　　“嫂子她……人挺好的，一看就知道温柔贤惠哈。”挠了挠脑袋，明台拐着弯子说出了一直憋着的话。
　　“嗯，是不错，大姐的眼光是好。”明诚虽然一脸不知明台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赞扬到，“知书达礼，遇事也沉着冷静，也很会照顾人。”
　　“那……那就好，那你和嫂子，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明台看着明诚满口的称赞，心里又被刺痛了一下，彻底心死的他微弱的声音问道。
　　“啊？什么？”明诚像是没听清有些懵了一般，反应过来后一脸惊讶的笑道，“哎呦，我可不敢跟嫂子结婚呐，嫂子，金老师，大哥的。”
　　“啊？”这回换明台懵逼了，楞楞地没反应过来。
　　“那天大姐不是安排了我和金老师相亲嘛，但我那天真是有事忙不开，我和大哥不想辜负大姐最后的一点小小心愿，就叫大哥代我去了。结果呢，没想到啊，这大哥和金老师倒真擦起爱情的火花了。这样也好，大哥有了嫂子之后脾气也好多了，又更会顾家了，他也有个人照顾他了。”
　　“所以说，你还没结婚？”明台总算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问明诚。
　　“没啊，”明诚笑了笑，抬手揉了把小少爷的脑袋，“我啊，要先看到你成了家再说。”
　　明台忽然间浑身放松，满腔的喜悦之情将他自己淹没，嘴角抑制不住的笑。然后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话轻声说了一句：
　　“那你是一定看不到了。”

　　30.两人表明心迹是在明诚三十岁生日那天。
　　明诚的三十岁生日，大哥送了他一块新怀表，大嫂送了他一件风衣，阿香送了他一和油画颜料。
　　明台则说：那我就送阿诚哥，让我永远陪着他这礼物吧。
　　大伙儿听了都笑，都觉得小少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淘气，鬼点子多。大哥说：你啊，没准备礼物就直说嘛。
　　明诚也笑了，显然是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玩笑：就是啊，再说了你不是还要成亲呐，怎么能一直陪着我呢？
　　明台见大家都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瞬间恼了，扯着明诚就往楼上走。
　　怦的把门一关，明台看着明诚还是一脸无辜的正直脸，气不打一处来，把憋了近二十几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明诚！我告诉你，你结婚，你生子，你有你的选择我管不着。但是，你别老和我说要我成家，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我不管你听了会不会恶心我，反正我这憋了二十年了我受够了！明诚我告诉你，本少爷喜欢你，你要是隔应我，要么你搬走要么我搬走。”
　　明台吼完了，气喘吁吁的瞪着眼前那人，恶狠狠的表情像要把人生吞了一般，哪里有半点告白该有的样子。
　　明诚愣了一半秒，然后颤着声音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明台一字一顿的重复了最后一遍，似乎把他所有勇气都用光了，便打算绕过明诚离开这里，独自静一静。
　　明诚一把拦下明台，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我也喜欢你啊，我的小少爷。”
　　这回，换明台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