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TheMaze

3、过去的故事 这一夜睡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也没有想以往一样被冻醒，反倒是被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吵得睡不着。
　　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徐阳皱皱眉，慢慢张开眼睛，就看到挤在他床边一圈的孩子。
　　“你们干什么？”
　　徐阳注意到，胸口前的小孩全身都紧绷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冲出人群。他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一下下抚摸小孩的头，试图让他放松。
　　很明显，这样做还是很有效果的。
　　“唉，让让，让让…徐阳，你身上这孩子是哪来的啊。”一个一脸青春痘的男孩扒开人群，几步走到最前面，嘴角咧的大大的，甚至伸出手想摸摸这看起来就软软的黑发。
　　只是手伸到一半，便被徐阳拦了下来。
　　他从床上直起身子，将徐九放在盘起的腿上，继续给他顺毛。
　　“他是徐九。王浩，你们这是在干嘛？”两人冷峻的眼神，如出一辙。
　　被叫做王浩的男孩挠挠头，嘿嘿一笑“大家都说你带回了个人，原来这么小啊，看着还挺可爱的。”不死心的再伸手去摸，却差点被咬到，也只好悻悻的收回手。“呦，还会咬人的啊。”
　　“没事的话，请你们起开。”
　　“……”
　　徐阳看了看依旧站着不动的众人再度开口。
　　“要开饭了。”这一句明显有效多了，除了四个依旧站在原处，其他人都慢慢结伴离开。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在孤儿院，这句话的意思便微妙了起来。‘僧多粥少’用在这里在合适不过了。这些没有爹妈孩子想要得到的任何东西，都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去争。比如：食物、衣物。
　　而留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孤儿院中的几个‘孩子王’，也是让徐阳饿肚子的罪魁祸首。
　　有时候徐阳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老和自己过不去，明明连他们的名字都还没记清……
　　“嘿，徐阳，连饭都吃不饱了，还有心思再养一个？”几人对视一眼，为首的人继续笑呵呵的开口“不如…让哥哥们给你养几天？”
　　徐阳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抬手抹掉一脸徐九或咬或舔留下的口水，又蹭回对方脸上。
　　“不用。”
　　同时跳下床，徐九跟在徐阳身后，一拽一拽的跑出了门。
　　“……”
　　到院子后，依旧有不少孩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小孩，但倒是没人敢靠近。本来在这两年里徐阳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更是乐得清闲。
　　每个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相比较起来，徐阳的身世就简单恶俗多了。
　　1996年2月15日，这是很普通的一天，徐阳顺利出生。等待他的本应是母亲温柔的怀抱和父亲激动的泪水，但迎接他的只有嫌弃和鄙夷。
　　时间要倒回到一年前，徐阳的母亲名叫徐丽，19岁，是一名妓女，某天在‘工作’前突然毫无征兆的想要呕吐。
　　这不是第一次，前段时间还一直有头晕的毛病和月经不调，她一直以为是长期服用避孕药的结果，不过显然，她错了。穿好衣服，趁着月色匆匆跑到巷尾的一家小诊所里。
　　她怀孕了，足足有一个半月。
　　徐丽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中，也就是平时接客的地方，轻轻抚摸着小腹，仿佛可以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她没文化，更没有养孩子的钱，但她仅存的母性促使她决定生下这个孩。生下孩子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橘色的阳光斜斜的从窗户照进来，暖烘烘的。
　　“小宝贝儿，你以后就叫徐阳吧。”
　　母亲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温柔的在孩子粉嫩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后面的故事就更简单了，母亲生下孩子后继续接客，孩子手里塞了奶瓶，被关在床边的大衣柜里。
　　再后来旭阳渐渐长大，在有一次徐阳在妈妈‘工作’时，由于好奇爬出衣柜而吓得嚎啕大哭后，徐丽决定要把这个烦人的孩子送走。赶巧，市里在不久前，成立了一家孤儿院。当天夜里她就将熟睡孩子‘送’了过去，在他的裹布里留下一张纸条，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好心人。徐阳’
　　晚上，被大家叫做金奶奶的老院长，正在织毛衣，突然听见微弱的哭喊声。
　　“嗯？”
　　“吱呀”一声拉开木门，屋内的暖光顷刻泄了出来，远远看到铁栅栏下有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孩在哭泣。金奶奶赶紧拿钥匙打开铁门。
　　“孩子啊，怎么了这是，别哭了啊。”
　　“呜...呜呜.....”徐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拿手不停的揉眼睛。
　　“不小心走散了吗？孩子乖啊，不哭啦不哭啦...”
　　金奶奶把他抱起来，有节奏的拍打他的后背。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孩子身上的小毛毯里掉了下来。捡起纸条，在看到上面的字后，她沉默了。
　　不为别的她心疼这个孩子。
　　“徐阳啊，你愿不愿意和奶奶一起住啊，你妈妈和爸爸去了很远的地....”
　　“她不要我了对么？”徐阳停止哭泣，露出一双哭的红红的眼睛，但眼神分外清明。
　　金老太的谎还没有编完就被打断，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怀里的这个孩子好像表现的太过成熟了。但最后她还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生活吧。”徐阳看了看眼前的老者，又看了看身后院外的世界，再重新转回身子，伸出双手。
　　金老太抱起他，慢慢往回走，突然想说点什么“她的字很丑。” 徐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过了一阵才开口。
　　“嗯。”
　　至此徐阳的孤儿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
　　孤儿院那时一共有27个孩子，就数徐阳最小，而且又不怎么和人交流。曾经也有一些哥哥姐姐们试图带着他一起玩，但在碰了一鼻子灰后，也就没什么人愿意再搭理他。
　　渐渐的小小的徐阳被孤立，更加没了笑模样，常常是一个人在院里的苹果树下，一坐就是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落单的人总是容易受到欺负。经常是前脚发完的食物，后脚就被抢走；晚上要睡觉时发现床单和被褥湿了一片，细听还能听到始作俑者们在被子下发出阵阵闷笑。
　　脾气再软弱的人都有爆发的一天，再说徐阳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
　　撤掉还滴着水的被褥，缩紧了身子，就这么睁着眼睛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冻了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阳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臂，静悄悄的拽着橡胶管接到院里的水龙头上，然后把水开到最大。他拽着管子的另一端，一脚踹开房门，用手堵住管口的一小部分，开始给屋里的温室花朵们浇水。还特别关照了几株营养过剩的。
　　“啊....怎么回事！...”
　　“...好冷...好冷啊...”
　　“徐阳！是徐.....啊...”
　　各种惊呼声，咒骂声想起，这个屋子里鸡飞狗跳。最后结局是：由于晚上太闹腾，取消所有人的晚饭。旭阳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很久都吃到过晚饭了，发与不发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也就在闹过这么一出以后，其他人才算明白过来，徐阳不是可以任他们揉捏的软柿子，而是一颗表面光滑的臭石头，想打他的主意，先得想想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徐阳也只能继续一个人的生活。
　　直到昨天，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朋友。想到这，徐阳心情不错的蹲下身子，用鼻子蹭了蹭徐九的脸，立即收获了一脸口水。
　　“嘿嘿，还好有你。”
　　站起身，轻轻捏着他的后脖颈。
　　“走吧，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