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烬》桂鸢

2、离闺

　　事后，他问道“清婉么，可是出自《诗经》那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么？”徐绥莞尔一笑，道:“是呢，皇上的四书五经记得真牢呢。”听得他爽朗一笑闻道:“后一句恰是‘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恰为今日所感。”

　　徐绥面上一红，呐呐地不说话。可心中忽而想起了史上那大多女子的红颜薄命，或未老恩先断，玉树流光照后庭才真真的是难得。

　　却不能让这气氛冷却了下来，道:“父乃得过奴家，道是陛下要召奴家？”

　　“徐勖曾意提道，家有女，丽容清，朕私访至此当见，果如此。”

　　“上折煞奴家矣，哥哥如此，奴家何意得过。”身边人笑了笑，不再言说，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许久才听得他道:“刘振！”房门打开，为首的太监身后跟着一行宫娥，手上皆端着洗漱之物，又有端来了一个大木盆，屏风。又有宫娥将热水倒入木盆中，再撒上一些草药之物。

　　徐绥先是与他一起洗漱，再一会一位宫娥为她呈上了沐浴之物，其实心下也就明白了，这是要服侍皇上呢。

　　徐绥正细细想着平日里银耳是如何服侍我沐浴的。

　　待侍奉好皇上后正在为他整理衣冠，其实也不算是她一人，还有其他太监宫娥一同服侍，徐绥不过做做样子罢了。正整理间，闻得他道:“着封为正四品美人罢，刘振，汝看拟旨罢”说罢看了佳人一眼，佳人正娇羞不可自已。他过来挽住了美人的手，道:“赐号懿，随侍南巡。”

　　徐绥怔住了，实在不明，她不过面容清秀实在是算不得很是倾国，不过比徐府嫡女姿色高些罢了，大姊入宫本就为了家族利益罢了。难道皇上后宫之中不曾有面容姣好之姿么。

　　“怎的，竟傻到不知如何接旨么？”看着明黄心中一颤，连忙跪下，道:“臣妾接旨，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毕，皇上亲自将徐绥扶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门口进来了一位小太监，在刘振韫耳边呓语了一会儿，只见刘振韫上前道:“陛下，泾州巡抚求见。”我见形势不对，道:“臣妾正巧想到处走走呢，入闺多年，对院子想得紧呢。”他眉头一挑，道:“准了，可按宫中品阶行事。”我行了个礼，俯身缓缓而退。

　　宫中品阶？不过一会儿，有一太监上前，道:“给娘娘请安。”徐绥拂了拂手，道:“公公请起。”那太监恭敬道:“娘娘，皇上吩咐依宫中品阶行事，待一会儿，便有姑姑教导娘娘，娘娘，宫中规矩是要娘娘留下两个宫女入宫，皇上为娘娘指了两位妈妈，奴才再为娘娘挑选十一位宫娥。”

　　“公公，这两位便是，来日方长，还请公公提携。”徐绥还从头上取下一只精致的玉簪，交与抚琴，抚琴便帮我交与了那位太监。

　　“娘娘，夫人求见。”徐绥看向银耳，又望向不远处的府婢。我乃是天子世妇，阿爹只能是求见。这品阶森严的。

　　“摆驾罢。”徐绥不咸不淡地说着。约摸着一家子人皆在罢。

　　步入房中，正瞧着墙上那精致的花纹而有声音道:“参见懿美人。”却见一家子皆为徐绥行了礼，不过一夕之间，场面却变成这般，到底是权欲迷人眼啊。徐绥道:“起来罢，都是一家子呢。”说着自朝前行去，大夫人阿娘则各由银耳与抚琴扶起。有些礼数，少不得呢。

　　徐绥为上首，再是大夫人，再次为阿娘，人人皆按品阶落座。自然，要我先开个口。徐绥问道:“阿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吗？”绝口不提大夫人，母亲暗地里的气不可白受。阿娘莞尔一笑，却闻得道:“尚好，只是宫中是非凶险，你不可不防，切记明哲保身。”说着她也便抿了抿茶。“是呢，阿音她啊入宫后沉浮的这些时日，所得的这些地位，皆是她一步步辛苦走来的。后宫不易，你们姊妹当然要相互扶持。如此，妾身才可安心呢。”

　　说话的正是大夫人，她这般话既抬高了女儿的地位，又向母亲与徐绥宣示了自己的地位，忧心安心都是她，阿娘，没资格，又提醒了徐绥不要轻举妄动，与长姊做对，自寻死路。

　　徐绥莞尔一笑，道:“许久没见着长姊了，近日倒越发念着呢。”说着端起一旁奉着的清茶，轻尝一口，不再言语，既不答应又不拒绝。

　　大夫人面上不善，眼中自由凌厉的目光闪现。徐绥！贱女真是不自量力！

　　正静默着呢，却见一人进来作了个恭，道:“奴才拜见懿美人，拜见大夫人，二夫人。”我抬眼一挑，见是方才的那位公公，道:“公公不必多礼，可有要事？”那公公恭了恭身，道:“回娘娘，皇上吩咐娘娘挑选蕙兰贞心的宫娥，咱家这不请娘娘移驾挑选。”妾室挑选宫娥，我本以为此事应回宫中方会由皇后娘娘挑选宫娥，规矩才会补全。可皇上如此，可不是掌了皇后娘娘的脸么。

　　可徐绥并不愿作那箭靶子，却也得无奈道:“好，那就摆驾罢。”银耳忙来扶我。徐绥顿了顿，笑道:“那就要请公公引路了。”这样的话，安在我这样的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这里，调皮青涩，让人放下戒心。可不是么，宫妃是不能对伺候的人说请的，但是我这样的丫头，说出来，能怪她么，我还不曾学了宫规，又讨好了御前的公公。

　　“拜别懿美人。”身后又传来这样的声音，我想回头看看阿娘，可徐绥不能，只盼阿娘可念着她。

　　皇上说了，依皇城规距办事，徐绥是正四品的美人，依规距，是不能坐上步舆的。也罢，走走亦可。这一路上，府婢纷纷回避。我叹了口气，在府中还好，可要是入了宫，可真真是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倒并无什么萧郎，只是就要圈禁起来了，这四角的皇城，四角的天空，四角的规矩。一股压力扑面而来，还有那吃人的宫妃。可我，别无他法，是呢，木已成舟。

　　“娘娘请，奴才这便引她们上前头。”徐绥微微叩首，入了座，一旁的宫娥即刻为她端上了豆蔻熟水，又为她取了点心。徐绥象征地用了一块点心，便不再碰，现下真真是乏乏地。

　　说是她来挑选，可并不会是她亲自下去挑选，而是由她信任得过的宫娥去挑选，主子是不能做这样有失身份的事的。这些，方才妈妈都与她一一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