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地迷影》胜却雕栏

2、第一节 “生存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和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扫清那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死了，睡去了，什么都完了；要是在这一种睡眠之中，我们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局。死了，睡去了；睡去了也许还会做梦。嗯，阻碍就在这儿：因为当我们摆脱了这一具腐朽的皮囊以后，在那死的睡眠里，究竟将要做些什么梦，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
　　话音落下，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少年的嘴角逐渐上扬，闭上眼睛……似乎沉醉在静默中。
　　“哈姆雷特？”对面的年轻男子敷衍地鼓着掌，一脸睡意地说，“你半夜把我叫起来就为了听你念剧本？”
　　少年睁开眼睛，调皮地笑了。少年有一头半长的乌黑秀发，稚气未脱的脸孔，只是那被头发挡住了一半的眼睛却散发着睿智的光。他似乎不想立刻说话，而是静静放下手中的书，用手向右理了理头发露出左眼。十二点的第四声钟声正在敲响，少年似乎正是在倾听着钟声。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当最后一声钟声落下，他才开口说道：“别这么不耐烦，彼得森……午夜的幽静让复仇故事更加出彩，不是么？”
　　“我认为最好还是把午夜留给睡眠。”
　　“天！彼得森！人的生活怎么能这么无趣？总有一天，我们会陷入永久的睡眠，为什么不在能够选择的时候疯狂一下呢？为了短暂的休憩而浪费了最宝贵的时间，你就不会后悔吗？”
　　“好吧……听着，杰夫——我不是来听你演讲的，你也不是专门来这里传经授道的。作为你父亲的朋友，我有义务保障你的生活，但我不需要你来帮我完善我的人生观！”被称为“彼得森”的男子有些恼怒地说，他漂亮的蓝色眼睛闪出了点点火花，“我要回去睡了……”
　　“父亲的朋友……我觉得你更像是我的朋友。”少年毫不在意地捡起书，对彼得森眨了眨眼，“那么晚安了，亲爱的尼克……”
　　“你……算了。”彼得森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有事的话——我是说真的有事，不是像这次一样——来一楼找我，你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儿……”
　　少年做了一个“不送”的手势，低头看他的剧本。等关门声落下，他扔下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点开收件箱里新的未读短信：搞定了，我们已经在一楼杂物间了。——B
　　我当然知道，这就和预先想好的一样！他想了想，回到：上楼吧，来之前说好的房间，我就在那儿等你们。——J
　　少年脸上的笑又添了一丝狡黠。

　　“就是这儿了……”拥有一头栗色秀发的少年熟练地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屏幕上即刻闪出几条新闻，“我查过了，这件事就发生在距离这里不远的那片荒地。对于这个案子警方和FBI都没有给出相应的解释……”说着，他随意点开一条相关报道，“事发时是一个夏天的晚上，据目击者说当时还下着暴雨。被害者共五人，两男三女，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被害原因都是被砍伤失去行动能力后，流血过多而死……看！她是这个案子唯一的目击者：安娜·克劳尼斯。按照她的说法，六个人是在出去玩时走散了，她和其中一个被害者克拉拉·史密斯一起。然后有一个……呃，身穿蓝黑色牛仔裤和黑色兜帽衫的年轻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用一把西瓜刀一刀刺进了同伴克拉拉的腹部……她当时太害怕了，就丢下了同伴，这才逃过一劫。但，值得一提的是，几个人都从同一个地方进入泥地，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让我看看图片！”另一个黑发少年猛地凑了上来，吓得先前的栗色头发少年向前一扑，差点撞上屏幕，“天……科林，你再怎么喜欢这些尸体也用不着去亲它吧？”他调侃道，顺便抬手揉了揉那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
　　“你觉得这会是个有趣的案子吗？”黑发少年仔细盯着屏幕上的图片看了一会儿，问道。他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嘿！杰夫！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无聊透顶……”杰夫靠在躺椅上，故意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回答道，说着，他的眼睛却从未离开手中的书，“我只看到了骗子和明显的事实……”
　　黑发少年懊恼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随便翻了几页就扔在一边。
　　杰夫淡然地抬头看着他，慢慢捡起那本书，掸了掸灰，说道：“你真的应该好好读读莎士比亚的著作……算了，大概教科书上的文章你也没有读过。不过按我说最值得一看的是王尔德的作品，那种唯美、那种悠然……你不觉得吗？看完之后自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视野更加开阔、思想更为细腻的人。我觉得你真的需要读几本好书，比利……”
　　“我、喜、欢、现、在、的、我！”比利翻了翻白眼，把杰夫从躺椅上揪起来放在电脑边，指着屏幕上的图片问，“哪里无聊啊？对于这些死掉的人你就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吗？”
　　“我对白痴一向不抱有同情。”杰夫不动声色地挣脱，将科林从椅子上赶下来，自己浏览了一下网页上的内容。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很多，说话的语气也更加严肃：“在我看来一切都很简单——凶手就是这个叫‘安娜’的女人。”
　　“这太……”科林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说。
　　“太离谱了吗？”杰夫对两个人笑了笑，指着屏幕上的文字说道，“没什么离谱的，这个安娜用某种方法将所有人骗到了这个泥地……有可能是一个一个骗来的，然后再一个一个杀掉。”
　　“这些都是你猜的对吧？”
　　杰夫懊恼地偏偏头，回答：“也算是吧……但安娜绝对是在说谎。你们想一下——当时是晚上还下着雨，可她却能清晰地说出凶手的穿着，这不是很奇怪吗？再说蓝黑色在那么暗的环境下根本和黑色没什么区别。而且，呵呵……穿着‘黑色兜帽衫’的年轻男子？”杰夫说着扯过科林，一把帮他戴上了衬衫上的帽子，“按照科林的体格，再戴上帽子，谁能一眼就看出是‘年轻’男子还是什么别的……”
　　“但是……”
　　“还有一点。”杰夫站起来，双手握住一直没说话的比利的肩膀，让他站在科林旁边，并且正视自己，“按照她的说法，她和克拉拉的位置就像现在的你和比利一样……”然后他双手握在一起——就像握着一把刀子——在比利的肚子上比划着，“先不说别的，作为一个女孩，看到同伴在自己眼前被杀，居然在第一时间就能逃跑，还跑在了‘凶手’前面。你们不觉得不可思议吗？”他回过身在电脑上找了找，给两个人展示了一张图片，“她这个样子明显是吓坏了对吧？而且你们仔细看——高跟鞋！我想那片荒地你们都去过——简直就是一片沼泽地！也就是说她不但要跑过‘凶手’，还必须要穿着高跟鞋或者干脆赤脚。而且她全身都沾满了水和泥，这也减慢了她跑步的速度。不过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运动健将。”
　　科林依旧不死心：“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如果刚巧是凶手的问题呢？”
　　“天哪！科林！你简直让人‘惊讶’！”杰夫一脸诧异地说，但同时他的嘴角却向下弯了弯，“好吧……把别的情况都抛去不说。几个年轻人大晚上的去泥地里做什么呢？看他们穿的衣服——短裙、高跟鞋……总不会是去捉青蛙的吧？所以我想这几个人也许是以为要一起开派对之类的，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显然不像是预想的那样……”
　　“但是……”科林犹豫了一会儿，指着刚才的图片，“你看上面的报道：安娜的衣服上只有克拉拉一个人的血，就算当天的雨下得再大也不可能把血全都冲掉吧？更何况安娜刚刚离开泥地就被人发现了，警方把沼泽地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
　　杰夫不耐烦地打断他：“雨水不仅仅能冲刷掉血迹，还能毁掉脚印！这下子你怎么能证明现场还有第三方——也就是凶手——存在呢？警察……他们只能看到真凶希望他们看到的。”
　　“你的想法太过牵强了。”科林不高兴地耸耸肩。
　　“安娜是个女孩。”一直没说话的比利突然说道。这句话引得科林和杰夫一齐看向他，他深呼吸一下，解释说：“这个凶手一天晚上杀掉了五个人，但安娜只是个女孩，按照杰夫刚才说的：她看上去不像是运动健将。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次杰夫和科林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杰夫默默关掉了网页，转身重新回到他的躺椅上，笑着说：“这就是我们要去弄清楚的，不是么？需要的东西弄到了没？”
　　科林不甘心地“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优盘扔给杰夫。
　　但比利依然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在刚刚的新闻界面上——具体写了什么倒是没看清楚——他似乎看到了杰夫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