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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密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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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靖熙从竹屋出来之后,就马上到红颜所住的庭院去了,可青儿告诉他说红颜泪流满面地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任谁敲门都不开。
他走到红颜的门前,“婷儿,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你一下子很难接受,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必须去面对它,不是么?”。
“这些事情,你以前知道么?”隔着房门,红颜沙哑的声音缓缓地从里传来。
“……”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婷儿……”
“叫你走啊……”伴随着花瓶砸碎的声响,红颜咆哮地喊道。
听到势头不对,青儿急忙跑过来劝阻毋靖熙,“毋大哥,你先回去吧,小姐现在情绪不好,就别再刺激她了,等她气消了,青儿再唤你来,好么?”
想了想,毋靖熙只得默默的离开了。走出庭院,他就开始琢磨着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这两父女冰息前嫌,化解之前的误会。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要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就只有靠参与当时整个事情发生的人了,除了孟昶之外就是自己的父亲毋昭裔了。只是今天他一天都没有守侯在竹屋,也没有同大家交代说去了哪里,会去哪里了呢?
此时此刻,在一个布置得非常精致华丽的大宅的偏厅里,也坐着一个思绪满怀的人,这人正是在早上接到一个小童带来的口信之后,匆匆出门的毋昭裔。
坐在这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偏厅之中,他已经无心去考究他杯中的到底是西湖的龙井,还是君山的银针,现在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那幼童的那句话,“襄州故友约见老先生一面”,襄州故友?到底是谁呢,自从自己跟随主上隐姓埋名在江陵府定居之后,几乎没有同外界有任何的联系,是谁知道自己现在在江陵府中呢,还有如此隐晦地相约,从这豪华的行府看来,莫非是他,他来江陵府了么?
种种的疑问,都在等待着解答,可是这里的下人都训练有素,除了十分客气地招呼他进来,俸上茶后就都下去了,让他想找个人问下都没有。看来,正主不出现是不会有答案的了,不过至少对方没有恶意,想到这里,他便安下心来,细细地品茶赏景起来。
“先生真是气定神闲啊,果然有两朝元老的风范啊。”一个身穿锦衣,英伟飒爽的男子及几个他的随从走进了偏厅。
真的是他,依旧乌黑的发丝像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正值壮年,多年不见,岁月并没有对他过分残忍,只是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的痕迹,这更让平添了成熟的魅力,像在地窖珍藏多年的茅台,幽雅细腻,醇厚悠长。
“草民毋昭裔,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毋靖熙起身叩首,是他,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来了。
原来,此次秘密宣见毋昭裔的襄州故友,就是当今皇上赵匡胤,“先生快快起来,这里又不是朝堂,用不着顾那么多的礼节,”他走近将毋昭裔扶起,“坐着谈吧。”
毋昭裔看看他身后的几个随从,继续靠边侍立而站。赵匡胤对最近的一个随从使了个眼神,他便示意其他的人先退下,关上门后又回到赵匡胤身边站着。
“亦铭跟随我多年,出生入死,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赵匡胤拍拍那名叫亦铭的男子的肩膀说道,“多年不见,我们就不要见外了,今日你我之间没有身份之分,就畅快详谈吧。”
见此情形,毋昭裔也不好继续坚持,以免显得矫情,等赵匡胤坐下之后,便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侧身而坐。赵匡胤见此情形,心中暗笑,这小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固执。
“皇上,此次……”
“先生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匡胤吧,” 赵匡胤扬手打断他,“这样你说得没那么辛苦,我听得也没那么别扭。”
“可是,皇上……”
“匡胤!”
“呃,匡,匡胤,此次你南下江南是何用意?而且为什么还要做得如此隐晦呢,毕竟皇帝出巡是件大事,如果身边没有人服侍保护,万一有什么差池可怎么办啊?作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如此儿戏,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要知道,你一个人的生死,会牵连到多少人啊!”毋昭裔直起身板说道。
“哈……,先生,夫子,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训人啊,而且每次都是吹胡子瞪眼地,看来这习惯是改不了了啊?哈……”
“这,你,我,皇上要是不喜欢,可以不要找草民闲聊,草民也不会对着皇上,呃,吹胡子瞪眼的。”毋昭裔的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说道,然后起身作势想要离开。
赵匡胤连忙拉着毋昭裔赔不是:“别,别,先生莫要生气,匡胤也只是一时的顽劣而已,看着先生训斥匡胤的模样,匡胤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当年拜学在先生门下,给先生责骂的情形,一时感触,先生莫要见怪啊。”
毋昭裔望望身边这个丰神俊朗,浓眉星目的男子,心中不禁感叹,是啊,这孩子也已经长那么大了,不仅脱去了当年顽劣卤莽的稚气,还越发的睿智成熟,成为了一代贤君英主了。世间万物真是变幻莫测啊。
看出毋昭裔已经打消了离去的念头后,赵匡胤回座继续闲谈起来。“先生,你我之间二十多年的师生之情,难道你还不懂我么?人生在世总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让别人觉得我活得不枉此生。既然匡胤生于乱世,就要仿效古人,做个统一中原的霸主。”
谈到自己逐鹿中原的雄图霸业之时,赵匡胤就会描述得龙飞凤舞,会声会色:“先生,匡胤已经有全盘的打算,首先先南下将南唐等几个小国收入掌中,然后再背上与辽国决一死战,将其逐出中原……”
“看来,你还在坚持当年的决定。”毋昭裔忍不住,插了话,想知道当初为了这个决定他付出的那些代价,会后悔么?
没有料到毋昭裔会如此问,稍做停顿之后,赵匡胤接着说道:“匡胤年仅二十之时便告别父母妻儿,誓要在外闯出名堂,建出一番事业,风华正茂之时所做的决定,可能还带有年少气盛的因素。只是到了后来,当我真正站在龙椅朝堂前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要真正将身上的重担扛起来,作为一国之君,匡胤当然了解其中的责任,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宋子民的期望与厚爱,更是让我举步弥艰。所有其他属于自己的思绪,都已经变成了奢谈。”
“……”
毋昭裔从没想过如此话语会从一个曾经意气风发,出类拔萃的人口中,一时无语。是啊,人活在这世上,又有谁会毫无牵挂、毫无苦衷呢?身为帝王又如何,除了身在高位需更加小心谨慎、深思熟虑、鞠躬尽瘁之外,还会有更多常人无法想象的无奈啊。
“先生,匡胤今日请你来府一聚,除了要同先生畅谈当日师生情谊之外,还想请先生出山相助,同匡胤一同打下大宋千秋万代的功业,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匡胤啊,其实我的答案、我的选择,早在十多年前就告诉你了,不是么?”
“先生……”
“时隔多年,你我都有所改变,也有所坚持,这么多年来,我尊重你的坚持,也请你不要为难我让我屏弃我的坚持。”
“这么多年了,难道比起他,我就那么……”
“不,在我心中,从来就没有将你们两个作比较,还记得当时老夫对你所作的评价么?”
“先生说匡胤,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其非常人。”
“对,当年老夫对你的确有如此评价,而你今日的功绩已经大大超出了老夫当日的想象。只是老夫不能忘记当年后蜀先皇的知遇之恩,为了报答先皇,老夫曾答应要辅助后主建立千秋功业,现在老夫既然在此已经食言,再屏弃后主与你相助的话,就更加无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皇了。”
“……”
“你正值壮年,是人生的艳阳天,等你到老夫这把年纪的时候,就会懂的了。夜已深,皇上还是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皇上批示呢,草民告退。”言毕,毋昭裔想了想,在旁边茶几上,用手指沾茶水在上写了几个字,便转身离开偏厅。
在毋昭裔快踏出偏厅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这些年,他,还好么?”
“大家都在为彼此的坚持努力着,好与不好,能说得清么?草民告退。”
看着他离开了偏厅,赵匡胤探身看茶几上他刚留的字句:欲取南唐,先夺洪州,欲争洪州,必杀林仁肇。思考了许久,他转身对亦铭吩咐道:“传朕旨意,宣门下侍郎南下侍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