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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兵相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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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突然出现的千里阁众人的围困,高云心里虽然有意外,但久经沙场心智非凡的他依然神色未变。他凝着的目光望向萧唯兮,这个新进的千里阁主他早闻大名今日却是第一次看见。
竟然如此年纪,难怪梁旷会在未探明虚实的情况下便如此冲动,确实让人难以提起戒心。若不是今日他与梁旷皆被困于此,只怕他也几乎会与众人观点一致。
但此刻,对方如此来势不凡,高云却无论如何不敢大意了:“萧阁主,在下夜闯千里阁也是事出有因,冒昧了。”
“高副使客气什么,实不相瞒,我困梁旷于此,便是为了引你而来。高副使果然没让我失望。”
“引我而来?萧阁主这是何意?”
萧唯兮突然眼角泛起一丝笑意:“高副使,梁旷虽有霸心,并无大才,且又对高副使并不重用,注定难成气候。不如高副使就来我千里阁,萧唯兮相信高副使能力不凡,必然对你委以重用,如何?”
高云一愣,盯着萧唯兮似笑非笑的眼神,沉默良久。在高云身后的梁旷闻言,也抬起头来盯着高云的背影,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似乎比萧唯兮更关心。
高云看着萧唯兮的神情,他隐约明白萧唯兮的目的,无非是摧垮西陵山庄罢了,但是萧唯兮既然已经抓走梁旷,又为何留他一命?仅仅是为引自己前来?这个理由看似合理,实则牵强。或许高云能千里阁的助力,但绝不是不可或缺,高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如此,高云却好像又不是完全明白,萧唯兮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两方沉默,互相猜测着的时候,却听见高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萧阁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高云无名小卒,哪里需要萧阁主费这么大的功夫。阁主你,总不会是为了试探高云的衷心罢?”高云说罢,脸上不禁露出嘲讽的笑意。
却没想到萧唯兮竟然毫不掩饰道:“便是如此。”
高云一愣,抬头看向萧唯兮,只见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表情颇为微妙,全然一副坐等好戏的神情。
高云又是一笑,他的更加猜不出萧唯兮的真意:“萧阁主这又是何意?这对萧阁主有什么好处?”
“高副使,你问的太多了。”萧唯兮身旁的长生突然冷着声音,打断了高云的思绪。
高云早就注意到了萧唯兮身后的这个女子,她一直静静的站在萧唯兮的身后,虽然从来都安然静默,但反而是这种静默反而让人难以忽视。只是一直与萧唯兮的对话让他一时也顾及不到其他。此刻,朝着话音的方向望去,高云这才惊异的发现,只怕千里阁最让人胆寒的人可能并不是萧唯兮,而是她身后的着默默无闻的女子!
高云惊异之余,不禁也产生了疑问,为何这个武功远在萧唯兮之上的女子却能如此顺服萧唯兮的麾下?这个问题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一下就想的入迷了,好像隐隐是与自己有什么牵扯,但一时却又想不到到底有什么关联。
眼下的境况却也不允许高云细想,他很快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他心道,对方不过虚假言语扰乱心智,如今既然不知其的意图,只能顺着对方的思绪道:“如果,依萧阁主所言,既然有心要试探高云,现在可有结果了?”
“当然,高副使武艺卓绝,衷心不二,知恩图报,才学品行均在人上。”萧唯兮的一番称赞道让高云更加意外起来,此刻两方对峙,这些夸奖的话不仅多余,而且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藏着陷阱。高云避而不语,从他的观察看,萧唯兮不能是只为说这些废话。
果然,却听见萧唯兮沉默了片刻后终于道:“只是,高副使既然不肯归我千里阁门下,那想要在活着走出千里阁,却是不太可能了。”
尽管萧唯兮的语气透着狠厉,但高云却突然觉得轻松。之前的一番客套,看似表面平静,但他始终猜不透萧唯兮的心思,不知对方意图为何,这暗流之下却有太多的未知。但此刻,对方直截了当,反而让高云更为踏实:“萧阁主终于落入正题了。”
萧唯兮看着高云,难得露出不解的神色:“高副使似乎并不担忧?”
“我为何要担忧?”高云一笑,突然放松下来:“生死有命,高云既不怕死,何必担忧?”
“哼,高副使好潇洒。只是,你自己的命你不惜,那你特意来救的梁庄主呢?他的命你也不惜吗?”
高云看了一眼梁旷,却意外的爽朗起来:“高云自然会保护庄主,直到战死在萧阁主的剑下。只是那以后的事,高某又如何管得了?”
萧唯兮又是一声冷笑:“我道,高副使是何等衷心,原来也不过是为成自己美名罢了。梁庄主你可听见了,高副使死得其所,却不知将你梁庄主的命放在哪里?”
梁旷闻言,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无言。萧唯兮所谓的“试探”对于萧唯兮自己而言或许并没有什么价值,但梁旷自己却比任何人都更加在意这个问题。他本以,高云冒死只身来千里阁相救,已见衷心。他想,高云身手不凡,救下自己并非难事。但就眼下的情况看来,他也想不透,高云来此,到底是来送死的,还是来送死的?梁旷深皱的眉头看不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高云感觉到梁旷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朝梁旷望去。在梁旷面前,高云从来都毕恭毕敬。一方面,是感激梁旷的恩德,另一方面,梁旷不仅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长辈。但今天,他竟第一次对梁旷的眼神有了轻蔑之意。这带着三分怨恨七分不屑眼神让梁旷心下一惊。
却是高云先开了口:“庄主,高云知道,庄主对高云一直心有戒备。即便是高云向屡表忠心,依然不能安庄主的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昔年赵毅将军被谋反罪名论处,相国大人事后冒死询问成祖皇帝:‘赵将军并无二心,陛下何必如此?’成祖答道:‘他虽无此心,但却有这个能力!’一如当年,高云明白,庄主忌惮的不是高云,而是高云的实力。然而,这又如何呢?当年将军为君而死,高云便效仿将军,也将这条命还给庄主。不是正合庄主之意?”
梁旷从未听得高云这些心思,只是愣在原地:“高云,你——”
“庄主很意外?那么庄主几次欲除去高云,却计划失败,也是这般意外的么?”高云冷冷的讽刺让梁旷更加无言以对。
“只是庄主可想过,高云几次为庄主鞠躬尽瘁,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高云的心里,是怎样意外的呢?便是这一次,你让我去除掉洛东阳,却只身来攻千里阁。便以为是除掉我的最佳时机,只是却没想到,我竟然如此命大。”
梁旷在高云的质问下,根本说不出话来。
却只听得高云语气更寒,像是在尽力压着心底的愤怒,却终于难言情绪,连尊称的都免
了,大声喝道:“梁旷!你说,我高云如何还能对你,衷心不二?!”
梁旷被这喝声震的全身一惊,原来,这些事情,高云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记在心里,让人以为他不知道而已。
梁旷也不想辩解什么,他心下已寒,只说出了心中唯一的疑问:“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还来救我?今日的西陵山庄,至少一半的人数是你的手下,由你一手培养。我若一死,你必然是下一任庄主,不是正好?”
高云又是一声冷笑:“你说的不错,便是在我来此之前,庄中已有不少人向我透露放弃救你的意思。梁旷,可见你在西陵山庄的地位也不过如此。不过,我还是来了。你不必怀疑我来的目的,我便是来救你的。只是我也从未打算救你出去。”
梁旷沉思良久,他明白高云的意思,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我明白了,你来救我,只是出于最后的情义,但你对我有怨恨,如何还肯费劲心思的救我?只是”梁旷顿了顿突然道:“你又何必把自己的命也搭在这你走吧,凭你的本事,想要逃出去也并非不可能,不必再为我送死了。”
“你还会担心我的死活?”高云看着梁旷沉静的神色,不禁感到意外:“看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道真是有几分道理。”
梁旷对于高云的嘲讽并不意外,他的目光里不是震惊,不是惧怕,而是意外的平和:“高云,我的确有愧于你。”他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些年,我又何尝不是反复反问自己。你曾是我一手培养,西陵山庄若没你助力,焉有今日,这些我都清楚。但正如你所说,你虽无异心,其他人呢?在众人拥护下,你还能无动于衷?我不敢保证。人心难测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教给你的。我梁旷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一个人。当然,如今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但是你确实不必陪我在此送死,离开千里阁,你从此自由了。”
高云听着梁旷的话,皱起了眉:“你如此从容,西陵山庄的基业也就这么放下了?”
梁旷突然一笑:“将死之人,放不下又如何?”
梁旷久历江湖,是个心智坚韧的人,此刻的语气里却也难免透着些哀凉。高云站在一旁,他不在言语,只是沉默,静默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一旁的萧唯兮一直只在冷冷的观望,她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像个街头巷尾看热闹的路人。她看着陷入沉默的两人,突然露出了笑意:“两位,萧某今日才知道,原来高副使竟是如此重情义之人。看来我今日设此计谋,真是多此一举。”
高云的目光朝着萧唯兮看,只见却见她浅笑着,露出难以琢磨的神情。却只听见萧唯兮忽然问道:“高副使,不如你和萧某做个交易如何?”
高云心里颇为疑惑,不知对方到底作何打算,问道:“什么交易?”
“正如梁庄主所言,今日若高副使奋力一搏,只怕我也未必拦得住高副使。萧某并不以杀人为乐,我要你二人性命于我并无益处。因此,要我放你二人离开其实也很简单,萧某只需要高副使解答我一个问题。”
“萧阁主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等适时的时候高副使自然会知道。”
高云一时不解:“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不知高副使认为,这个交易如何?”
高云愣了愣,望着萧唯兮道:“萧阁主,高云也有一个疑问想请教萧阁主,不知这个交易对萧阁主又有何益处?”
萧唯兮盯着高云,突然笑道:“这个,和高副使无关,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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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千里阁出来,天色却已泛白。高云穿过江阳城的楼阁殿宇,站在一处高台上。曾经的很多次,他也曾站在这样的高台上,俯瞰这世间的万千的景象,却从来不曾如今日一般的心境如此开阔。
梁旷已经折回西陵山庄,他却再也不必回到那个地方。正如梁旷在千里阁所说,他自由了。从此再不受人拘束,彻底自由。
过去所背负着的那些什么道义终于在一夜间化为灰烬,这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全新的一天。他不必在人前低眉,不必再效忠于一心想除掉自己的人,不必再受人差遣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任务。
也许,生存的意义在这一刻才真正得以彰显。
高云仰头,天色纯净如洗,天地都尽在怀中。
高云正在沉浸在此刻的畅快之下,却突然感觉到身后出现一个身影。高云转过身去,却发现,竟是一直在萧唯兮身后的那个女子。
“是你?”高云从千里阁出来本已十分小心,却还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竟然有人跟踪。
“高副使,在下长生。”长生静静的站立,施了一礼。
高云看着对方谦虚有礼,并无恶意,也放下了戒心,回礼道:“长生姑娘,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高副使了。便是高云这个名字,也不是本名。在下本名姓俞,名浅,字白溪。”
“俞先生。”长生又行了一礼,道:“阁主特意派长生来问先生,以后有何打算?”
俞白溪笑了笑,道:“萧阁主只怕不是来问白溪的打算,而是别有目的吧?”
“先生爽快,长生便也不多说废话。先生品行出众,阁主甚是赏识。如今江湖各有势力,区区西陵山庄,绝不是先生的天下。先生若有经天纬地之才,实现抱负之心,千里阁必将是先生最好的选择。之前,阁主明白先生自有为难之处,绝不会为难先生,如今先生既然孑然一身,不知可愿来千里阁,共谋千秋?”
俞白溪为料到长生看似沉默寡言,劝说起人来却如此直白爽快,针针见血,他突然爽朗大笑道:“哈哈,长生姑娘一番言论,真是有理有据,字字言中了在下的心声。也罢,以长生姑娘如此本事,都甘在萧阁主麾下。可见,千里阁绝不是下一个西陵山庄。长生姑娘如此爽朗,白溪还有何疑问!”俞白溪突然双手抱拳,单膝跪在了长生的面前:“萧阁主在上,属下俞白溪,拜见阁主。”
看着跪在面前的俞白溪,长生并未露出丝毫喜悦的神色,她的神情依然淡漠的深不可测。清晨的风吹过这座高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江湖,又将会发生怎样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