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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如其来的死亡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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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齐羽打了个喷嚏,有些从瞌睡中清醒过来。他从小就对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过敏。
凌蓝坐在一边,他对面的一排长凳上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和他之间刚好是一条对角线。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感受到陆齐羽投向她的目光,她抬起头来,和陆齐羽对视半晌,张张嘴,然而什么也没有说。
陆齐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顿了一下,收回视线,看着医院的绿底白花大理石地板:“他会没事吧。”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凌蓝笑笑,笑得很勉强:“会的吧。”说着站起身来,把手机揣到衣兜里:“我先回去了,我明天来。”
陆齐羽脑子很乱,他其实没听清凌蓝说了什么,也没去琢磨,也就无意识点点头。凌蓝走路时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在夜半的医院格外清晰,陆齐羽侧头看,看见一个高高瘦瘦身影,正对着凌蓝离开的方向走过来。
医院的天花板上的灯,本来就惨白惨白的。那个人又穿着白衬衫,陆齐羽再向上看,一张脸皮肤也是很白,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那人和凌蓝擦肩而过,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走近了,又看向陆齐羽。
“你是华洛朋友么?”那人对着陆齐羽说道。
“嗯。”陆齐羽应道:“你是?”
那人却没听到似的,没回答他,只是眼睛看向手术室的大门。陆齐羽上下打量他几眼,很是清秀的一个人,温文尔雅的样子,猜想他是学校里的学生,然而想想,自己确实没在学校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怎么回事啊?”那人又转回视线。他说话时候,仿佛是习惯,唇角总是微微上扬的,看上去像是笑的温和模样,声音也是柔和的。然而看他眼睛,却是一点笑的意思也没有的。
甚至,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可以称得上是冷冰冰的。
“我过马路没当心车子,差点被撞死。他推了我一把,然后……”陆齐羽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再提这件事,除了感激之外,说实话他自己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人居然笑了起来,是那种特轻蔑的嘲弄的笑。就在陆齐羽怀疑他是不是神经病时,他站起身来,双手插兜,慢慢走开了。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活该。”
如果不是手术室的门忽然推开,陆齐羽说不定就冲上去揍那个神经病了。
几个护士推着病床急匆匆地走出来。华洛躺在病床上面,一张露在被子外面的脸毫无血色。看得陆齐羽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
“医生,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了,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也没有多说,匆匆往重症监护室去了。
陆齐羽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悬了半个晚上的心终于落地了。他想起来什么,又赶忙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思思,华洛脱离危险了,放心吧。”
“谢天谢地,那就好……”那边女生呼吸急促,声音有些颤抖:”我在门口了,马上就赶到。”
因为他一个电话说华洛出了事,严思思毅然放弃了一个准备了半年时间、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商赛,连夜从上海赶了回来。陆齐羽放下电话,心里不禁有点小吃味 。
虽然说华洛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样的想法未免有点促狭。
陆齐羽随着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病床上华洛安静地睡着,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刘海散乱地落在额头包裹的白色纱布,双眼紧闭,平常总是喜欢抿成微笑弧度的薄唇微启,胸口平缓地起伏着。
陆齐羽心情有些复杂,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说完,想想他也听不见,觉得还是等他醒来再说。
虽然这家伙平常行径恶劣的很,不过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就原谅他以前的所作所为了。当然,如果这家伙以后还要继续抢自己的女朋友的话,那……就让他抢好了。
想着,他起身帮华洛整理了一下不平整的被角。
那边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陆齐羽抬眼,看见严思思几乎是跌跌撞撞进了来。她身上还穿着出席答辩的西装,一向整齐、一丝不乱的披肩长发此时乱得惨不忍睹,进来的时候脚上的高跟鞋差点被门槛绊住。
她怕发出太大动静,轻轻一步一步走进来。看见病床上的华洛,捂住了嘴。陆齐羽注意到她眼睛有点红肿,脸上还有的泪痕,妆花了一脸。显然是刚哭过,这时见了华洛,眼泪又开始流出来。
“喂,思思。”陆齐羽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啦。”
“嗯。”严思思用力点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病床上的人。陆齐羽挠挠头:“那你先在这边看着,我去那个……我出去一下。”说着走向门外,然而就在他准备伸手关注门的时候,听见身后华洛一声轻咳。
陆齐羽顿住了动作,他回身望过去。
那一瞬间他本来以为华洛是要醒来了,然而那之后又觉得不对。再一声轻咳,华洛双眉忽然紧蹙起来,像是很痛苦的样子,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一旁的心电图仪原本规律波形骤然开始紊乱——
“华洛!”严思思尖声地惊叫起来:“华洛你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
陆齐羽僵在原地,他一直盯着那个心电图的波形,看着它的幅度忽高忽低。直到一行人匆匆地进来。一个护士推华洛出去的时候狠狠撞了陆齐羽一下。
同样的手术室。陆齐羽还坐在之前那个位置等着,严思思坐在他旁边,她低头,右手手指紧紧勾住左手的手指,用力地搅动。她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陆齐羽非常熟悉,从小学时候她就这样。
两个人都没说话,事实上,两人也没什么说话的心情。
这次的手术很快。比上一次快很多,手术室门打开的时候,华洛的担架像上次一样被推出来。不同的是,上一次能看到他脸色苍白,而这一次,他的脸被白布盖住了。
严思思一声凄厉的尖叫。
还是上次那个医生:“病人本来情况以及稳定下来了,他的头部并没有受到重伤,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颅内大出血……我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陆齐羽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担架被推的越来越远,到走廊的另一边,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看不见了。
严思思捂住嘴,蹲在地上,呜咽声像是被扯裂般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