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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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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她很好。
唐秋远今天没来上课。
“张柏,你有看到唐秋远吗?”唐渝坐在办公桌前,脸上再也没有了幽默。
张柏沉默半晌:“唐老师......你和唐秋远是什么关系?”
唐渝眉头皱起。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张柏听着唐渝无声的应答,一言不发。
唐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力地倒回了椅背,他苦笑:“你果然是个很细心的孩子。”带着些无奈的说:“张柏,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你可以告诉我吗?”
张柏听到这句话,忽的扯起嘴角,讽刺的看向了那个他敬爱的班主任。他猛地一下踢向了桌角:“你可是他爸爸,你问我?!他只把我当同桌!他去哪儿想要向我报备吗?一直憋着心事是在糊弄谁?”
他气急败坏的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我给了他那么多时间整理自己,可他妈他就这么跑了!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我知道?我会知道他跑哪去了?跑到他妈妈怀里哭啦?”他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向墙捶了一拳后,他沮丧的靠在了墙边,慢慢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拳头,最后他靠在墙上,微微扬起头颅,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我不知道。”那一瞬间,他的所有力气仿佛被全部清空。
他眼神恢复了冷静,仿佛之前那个暴走的人只是错觉,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翻腾不止的内心:“那天晚上,他激动得反常。一直嘀咕着‘他回来了’之类的东西。”
唐渝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发出‘碰’的一声:“他回来了?”唐渝不由慌张了起来,他往张柏站的地方大跨了几步,仿佛这样就可以多获得些唐秋远的消息。
张柏的脸忽然就冷了下来:“那一天他心情很不好,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唐渝有些挫败的退步,他慢慢弓起他的脊背,双手不停拍打自己的额头,话里慢慢都是苦涩:“那他跑去哪里了?”那一刻,他好像又老了几岁。
可惜无论说多少遍,空气里只有苦涩和悲伤,没人回应。
此时的唐秋远背着一个小包,走下了大巴。他环顾四周,有些轻微的拉低了自己的帽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一个军旅包,像极了过路匆匆的行客。
只是别人背包里是衣服,他的背包却在下车后装满了一罐罐的啤酒。
夏天的风微热,吹动他前额有些长的刘海。吹来的风有一种咸咸的味道,像是海,也像眼泪。
“小伙子?来旅游啊!来看看我这个椰子,又......”
“小伙子,带点特产吗?我这小黄鱼肉鲜又没有腥味,这条街最......”
“我的鱼才是最棒的!小伙子你来买,大妈给你打折!”
......
唐秋远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眼神里有落寞也有欣喜,他抬头望了望这长长的集市:“这里的热闹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他转身,离开了这条街,离开了那些热闹和欢喜,终于踏上了自己需要走的那条路。
只是手里记录着地址那张纸已经慢慢被汗水浸湿,纸边已经慢慢发白。像是绵长的从前,又像是不远的昨天。
兜兜转转走了很久,唐秋远忽然定住了身体。他站在了街角,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人一只手提着菜,另一只手紧握着小小的钱包,慢悠悠的往家走,是无数老百姓中的一个。
沿途有街坊和她打招呼:“哎,今天又买了这么多白菜,吃得完吗?”
她微微颔首:“我身体好得很,怎么吃不完啦?”
那个街坊被逗乐了:“你也是心大,行行行,能吃是福总行了吧!”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可不是嘛!我得走啦,回去做饭。”
街坊:“吃完了来我家!我家新晒的咸鱼,味道可好了。”
她笑容更是扩大:“那我可要来尝尝!”边笑边往家走,只是提着菜的那只手将塑料袋又往上提了提,使站在路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的唐秋远,鼻头忍不住发酸。
他转身打了一辆的士:“师傅,去这边最近的墓园。”
司机看他眼眶红红,马上做起了人生导师:“小伙子,人生大起大落,到我这个年纪什么都想得开了,哈哈,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司机说了会儿人生哲理,结果从后视镜看见那个小伙子正呆呆看着窗外出神,仿佛外面的风景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低喃:“看来是要去看一个很重要的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反而让唐秋远听到,他微微点头:“嗯,很重要。”
那天下午,有一个少年,背着漫天的阳光与色彩,抚摸着面前冰冷的墓碑说:“她很好,你不要担心。”
“我吗?我也很好。”
“我们学校最近有开展运动会了,我们班不是第一名,你生不生气?”
“我最近也没做些什么,没意思。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哎,我给你讲讲我同桌吧,他还蛮有意思的。”
那个少年一个人对着墓碑喝下一罐又一罐的啤酒,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近况。他说的话断断续续,像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可是他如此努力的回忆他生活里的事,要一个一个的说给另一个人听。
可惜那天只有徐徐落下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拖得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