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纪》落墨成白

2、且乘春雨论双珠

　　人间界，宁国，锦州城南郊。
　　初春的晨雾还未散去，锦州城南郊十里开外之地，云雾缭绕，几乎与空中雾蒙蒙的云层连在一起，这片天地仿若鸿蒙之初，混沌不清，不见天日。
　　而在此地之外，竟是春雨细细风云淡，草木才黄半未匀的初春景况，端的是奇异之至。此刻，这片偌大的城郊之中，成群结队的人皆是一脸狂热地看着那方混沌之地。
　　人群之中，一黑衣少女手拿一把通体玄黑的古朴长剑，身材玲珑有致，步履轻盈，三千如墨青丝用一只墨玉凤纹簪高高挽起，少女黑纱覆面，看不清容貌，但那露出的额头莹白如玉，一对精致的柳叶眉，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眼中仿佛倒映着满天烂漫星河，让人只望一眼便甘愿沉沦其中。
　　细如牛毛的春雨落到她身旁时，均改变了方向，落到别处去了，许是怕惊扰了美人。
　　少女就这般踏着轻盈的脚步走在人群之中，所到之处，男女老少无不驻足观望，倒不是因为这奇怪的现象，毕竟场中这样使用避水术避雨的人还是挺多的，主要是少女那一身气度与玲珑有致的身段，都让人想入非非。
　　“这是谁家仙子？看这身影，定是个绝色美人！”
　　“若说绝色，谁比得上宁国双珠，苏家紫沫仙子与蓝家蓝灵仙子？”
　　“那倒也是，蓝灵仙子清美绝艳，紫沫仙子媚骨天成，可以说世无其二。”
　　“天下美人如世间百媚千红，万千国色，万种风情，不过各有所爱罢了。”
　　“那是你没见过蓝灵仙子与紫沫仙子，若是你见过，就会明白美人榜上所说的了。”
　　“皑皑冰雪色，皎皎云中月。九重天上仙，误入尘网来。不知这蓝灵仙子是何等美貌？”
　　“绝代空谷有佳人，神医妙手著仁心，眉锁新月三分魄，笑染春风一缕魂。紫沫仙子又是何等风采？”
　　“唉，想想去年风月阁不慎失火，倒是可惜了，两大美人的图鉴都被烧毁了。”
　　其实见过蓝灵和苏紫沫的人并不多，毕竟像她们这样出生于世家的小姐本身就引人注目，若是再有绝世美貌加持，定会受到多方人马关注，若其中有人心怀歹意，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世家小姐出门皆以纱遮面，是以见过她们真容的人并不多。
　　所谓的宁国双珠其实就是风月阁的天下美人榜排名并列第一，有美人图鉴为证，由风月阁主亲手所绘，存于风月阁中，男女美人排名各十位，平常人想看也可以，给钱就行，第十名美人图鉴看一回黄金千两，第九两千两，第八至第一如此累加，所以，除了名商巨贾，皇亲贵胄，谁看得起？还不如直接去看真人。
　　风月阁建阁不过两百年，算是各大修仙门派中尤为另类的存在，阁中弟子上百人，男女都有，全都容貌昳丽的少男少女模样，，常年无所事事，不谈修炼，只专研易容驻颜之术和探寻天下美人，至于他们究竟年龄几何，在这个全民皆修士的世界里，他们又驻颜有术，谁知道呢！
　　而且这风月阁主更为神秘，他是男是女，年龄几何，何方人士，无人知晓。在这海晏河清，政通人和的太平盛世之中，风月阁颇受世人追捧。不少男女皆以上美人榜为荣，天下美人榜，不论男女，不论修为，只论样貌，榜上前十位，皆是倾国倾城之辈。
　　众人继续议论纷纷，倒是把场中的黑衣少女忽略了去。
　　一身穿玄衣的高大男子站了出来，长鼻深目，一头银白色短发，一双眼睛如海水一般碧蓝，腰间斜跨着一把银色弯刀，穿着虽是宁国服饰，只消一眼就看得出他非中土人士，操着一口流利的通用语：“若说那苏家紫沫仙子倒是极好，修炼天赋虽说平平无奇，倒是有一身好医术，还百毒不侵，将来或可与其父苏仁一般，医道成圣，圆满飞升，定不负仙子之名，至于蓝灵，她算哪门子仙子？不过是个毫无天赋、仙缘浅薄的凡人，空有美貌的花瓶！”
　　那人虽相貌威武不凡，说出的话却有些过了，堂堂宁国双珠，被一介外族人士出口辱没，着实让宁国人火大。
　　虽然蓝灵确实空有美貌，可那也只能自家国人来评说，他一介外族人凭什么评头论足？
　　当即有人出口讥讽他：“纵然蓝灵仙子如阁下所说，是一介凡人，仙缘浅薄，我观阁下乃一介外族人士，怕是没见过我宁国双珠吧？且阁下也不过是个金丹未成的入门修士，给蓝灵仙子提鞋都不配，可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围观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那外族人不怒反笑：“在我法兰国境内，无论男女，强者为尊，蓝灵本就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我说的何错之有？”
　　“法兰？呵，边陲小国，蛮夷之地，竟在我大宁国辱我蓝灵仙子，找死不成？”有倾慕蓝灵者直接拔剑挑衅。
　　“化外之地，也敢叫嚣强者为尊？爷爷今天就告诉你什么是强者。”有人出列。
　　“辱我大宁者，其罪当诛。”又有人出列。
　　“蓝灵仙子是我的，辱没她者杀无赦。”
　　“蓝灵是我的才对。”
　　“我的我的。”
　　“……”
　　一时间，出来了三十几个人，将外族人团团围住，刚巧那黑衣少女离外乡人较近，也被围在里面。
　　外乡人冷笑：“果然如小兄弟所说无二，呵，蓝灵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她恃宠而骄，欺压兄弟姐妹，心肠歹毒，表里不一，禽兽不如，我就骂了，你们待怎地？还敢杀我不成？”
　　三十几人同时拔剑对峙，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而在距离少女不过百米处的一颗硕大的松树上，一青衣少年斜靠在树杈上，透过浓密的松针的缝隙，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中，少年俊眼修眉，贝齿薄唇，一头青丝用青色发带松松绑住发尾，手中拿了棵不知在何处拔来的狗尾巴草，时不时的放在口中咬几下，那模样甚是悠闲。
　　少年笑意盈盈地看着那外族人：“凯因这傻大个，居然还真为我打抱不平去了！有意思有意思。”待看向黑衣少女时，那黑衣少女一脸云淡风轻，一双仿佛落满烂漫星辰的美眸越过围住她与外乡人的人墙，继续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少年撇撇嘴：“蓝灵啊蓝灵，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蓝灵似有所感，她看了青衣少年所在的方向。
　　树上的少年神色一凝，忙拉过树枝挡住自己，低声嘟囔道：“我靠，不是吧，你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这都发现得了？”
　　“发现什么？枫师弟？”
　　清朗的声音蓦然传来，松树上一阵晃动，一白衣男子稳稳地落在树上，一手顺带搭在青衣少年肩上，那男子生得很是俊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桃花色的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一头墨发半束半散，头戴白玉冠，额间垂落两缕青丝，白衣上绣着繁复的银色暗纹，行动之间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少年撇撇嘴，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怒道：“白无非，我是女的。”
　　白无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戏谑道：“原谅师兄我眼拙，竟没看出是蓝枫小师妹。”
　　蓝枫握了握拳，正想说些什么，忽而感觉到一道神念传来：“蓝枫，我知道你在这里，父亲吩咐过，今日决计不能让你进入虚妄山。”她微微一愣，忽而对白无非露齿一笑，笑得很是灿烂：“嘿嘿，大师兄，你想不想见见宁国双珠长什么样？”
　　白无非也是一愣，而后道：“苏紫沫也来了？”
　　蓝枫有些无语，莫不成她家阿姐这么让人不看好？一说宁国双珠，她这便宜大师兄直接略过她阿姐转而问苏紫沫，看来他对苏紫沫有兴趣，这就对了，有兴趣就成，反正他又没见过。
　　蓝枫贼兮兮道：“喏，那场中和那银发傻大个私奔未遂、被当场抓住就是苏紫沫了，是不是很漂亮？”
　　白无非当然知道她在鬼扯，但还是拨开枝叶，他一抬眼，便看见一双极美的眼睛，眸中似乎盛满了璀璨星河，又似乎像黑洞，想要吞没了他的一切，而他也甘愿为之沉沦。
　　片刻后，白无非清醒过来，问道：“这是什么邪术？怎么从没听说过？枫……”
　　不见人回答，他一回头，便发现蓝枫早已不知何处去了。他摇了摇头，居然又被耍了。转向场中，看着所谓的‘苏紫沫’，喃喃道：“神医吗？苏紫沫啊苏紫沫，希望你真如他所言，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