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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虽已是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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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是春日,仍旧冷风凛冽,蓬莱客栈的园中几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羞怯得躲了起来,池塘里的几尾锦鲤摇曳游动,激起些许水花。扶苏花木层叠簇集,一字排开立在道路两旁,芍药当且只有新叶,翠竹已是枝繁叶茂。
这一日,出门已三日有余的百朽回了蓬莱客栈。
他一回来,就不停地在抱怨着无念,说他去年不该那般任性,胡乱满足别人的愿望,导致了诸多后续的弊端。他说他虽然平时很闲,但闲的时候,他更愿意去调戏姑娘,而不是去处理那些琐繁之事。
每每听及此,堇年和什刹都忍俊不禁,笑得不能自已。但无念却只是眉梢一挑:“看来为了防止你去调戏那些姑娘,我还需再任性一些才行。”
百朽听罢,扶额欲倒地,一脸悲痛欲绝,伤心之余,还不忘聊表真心:“为了防止我调戏姑娘,你也真是煞费苦心,真是多谢!”
二人面面相觑,皆是无言再争下去,就在此时,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四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那飞檐之下,倒挂一只受伤的蝙蝠,见着,似乎将命不久矣。
但既有来此处的机缘,必然是心中有愿——且心愿强烈。
“看来,有故事听了。”百朽跃上屋梁,将那受伤的蝙蝠拿了下来。什刹不以为然:“就怕这故事,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堇年则是不明就里地问道:“这蝙蝠,会有什么故事?”她话一毕,那蝙蝠就冒出一句:“救我!”吓得她脖子一缩,赶紧往什刹身后躲去。
百朽将那蝙蝠送到无念眼前,他颔首低眉,仔细瞧了一下,漫不经心说道:“此物体内,乃是一人。”
堇年听罢,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待到翌日,堇年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却觉着自己身旁似乎躺着个肉呼呼的玩意儿,立马心头一紧,从床上跳了起来,定睛一看,那玩意儿不是别的,就是昨夜突然出现在客栈的那只蝙蝠。
她尖叫一声,一个趔趄后仰下去,幸好被闻声而来的无念接住了,才免于跌落在地。她看着无念的脸色似乎有些微恙,笑意盈盈道:“掌柜,你起得可真早。”
无念龇着牙,“你踩着我的脚了。”
她愣了一瞬,才感觉到脚下似乎真的踩着个什么东西,忙起身来,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惶恐,然后看着无念走到那只蝙蝠跟前,查看一番,凝眉不语。
“掌柜的,你怎好将这玩意儿放在我的床上啊!”
“你且看看,这是你的房间吗?”
她带着一丝疑惑环顾四周一圈,惊觉此处竟不是自己的房间,一脸狐疑,抓着他的手,惊恐万分,“难道我撞鬼了?”
“不是你撞鬼,而是你梦游!”这声音从屋外传来,听其声便可知来人。百朽敛了一脸笑意,朝着她揶揄道:“想不到,你还有梦游这习惯,看来以后我得小心点儿,不然可就清白难保了。”
堇年听罢他这话,嘴一撇,心想,他哪里还有什么清白,不乌黑已是万幸,还妄图保其清白,真是痴人说梦。当然,这也真的只能想想,明面上自是不能说出来的。
只是眼前这蝙蝠,气虚微弱,已是苟延残喘,他缓缓睁开眼睛,露出血红色的瞳仁,那眼神之中,似乎有着不容人拒绝的诚挚请求,然后他开口道:“救我,我不是妖怪。”
“你当然不是妖怪,只是救你,是有条件的。”无念眸色一闪,继续说道:“条件很简单,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我再考虑,要不要救你!”
此三人在这里对着一只蝙蝠各自凝眉思虑,而什刹此时,却在厨房里,蹲在一个炉子边,拿着蒲扇使劲儿扇着,嘴里不停囔道:“这什么玩意儿,味道可真难闻!”扇了一会儿,她捂住鼻子将药罐里的药倒在碗里,然后一脸嫌弃地送到了三人所在的屋子。
无念见了什刹端着药来,牵强地说:“他现在是只蝙蝠,你难道以为他还能像人一样端着碗将药喝下去?”
“那你叫我煎药是要干嘛?”
“是给他洗澡的!他身染瘴气,洗一洗,除却瘴气,对他的伤有好处。”无念如是解释,然后托起那只蝙蝠,很果断,且很直接地将那碗药倒在了蝙蝠身上。
三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堇年忙上前去查看那蝙蝠,生怕他被烫死了,嘴里先是夸赞道:“掌柜出手,着实不凡。”话锋陡转,有些埋怨:“只是此蝙蝠已是身受重伤,如此热度的药汤,还是稍作冷却再施用比较好。”但说完,就察觉到不对,因为刚才那一晚热腾的药汤倒在蝙蝠身上后,对那蝙蝠一点伤害都没有,反而,因为那碗药汤,蝙蝠身上的伤口都慢慢愈合了。
这场面颇为离奇,堇年不敢再多言,退了回来,然后看着无念走到蝙蝠身边,问他:“你想要我救你,并不仅仅是这些外伤吧?”
蝙蝠晃了晃头,扑哧几下翅膀,跳到他的肩上,凑到他耳边低语:“实不相瞒,我乃是长安城西街头吉祥布庄的老板沈庄,如今变成这般模样,都怪自己当初错信于人。”
他虽然是在耳语,但耳语之后,无念很不知趣地将他的话尽数说了出来,三人听罢,表情各异。
堇年道:“吉祥布庄,可是长安城中名气最大的一家,不过听说去年已经换老板了。”
什刹道:“对呀,那家的布料老娘贼喜欢了。”
百朽道:“听说那布庄的老板娘,长得尤其好看,我好像还没去调戏过呢!”此话一出,引来众怒,被堇年和什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而无念知道,他的故事,应该会是一个好故事。
他决定让风邪鼎听一听,于是带着沈庄,穿过院中的簇簇花丛,到了一间雅致的房间,风邪鼎就摆在那间屋子中央的一个矮桌上。什刹燃了香,将香炉放在矮桌上,然后挨着百朽端坐在一旁,堇年手足无措,不知自己该坐哪儿,正是疑惑之际,无念伸手将她唤过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身临其境地接触到蓬莱客栈的业务,听一个故事。或者说成是,感受一段至真至纯的情。
故事起始于在昨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之际,彼时漫山遍野的灼灼挑花渐迷双眼,沈庄得空携了自己的妻子秦书墨去城外的少陵山游玩。沈庄虽是京城第一号布庄,吉祥布庄的老板,但说到底也是寻常人家,虽家底丰厚,但向来从简不奢,所以身边只带了个使唤丫鬟秀儿。
秦书墨那时已有三月身孕,为给腹中孩儿祈福,硬要亲自上那少陵山顶的天元寺找出云大师求一道庇佑之符,沈庄本来念其有身孕在身,不想让其劳累,但实在拗不过她的倔性子,于是只能随同一起去了天元寺。
秦书墨乃是京城大富人家之女,性子难免会有些富家小姐的骄奢之气,样子又生得极美,早年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差点踏坏她家的门槛,但那些提亲的人,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她自恃清高,心中所想的夫君,得是才貌并重,德才兼备之人。
拒了无数人之后,她仍旧没有遇上心仪之人,后在天元寺的出云大师那里,求了一支姻缘签,签上说她此生命定之人,命里有水,运中有土。
求了姻缘签之后,她下山途中,就遇上了沈庄。沈庄对秦书墨早有耳闻,那日一见,更是惊为天人,而秦书墨,因出云大师那句“命里有水,运中有土”,便从此认定,沈庄便是她此生的命定之人。
回城之后,二人常有书信来往,偶时约同游玩,渐渐便深情相付,不久之后,沈庄便上门提亲,两情相悦的二人就因此结为了连理。
成亲之后,二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才子当配佳人的良缘,在城中传为一段佳话。
婚后半年,秦书墨便顺利怀上了孩子,沈庄为了能多陪她,放下手中的要事,一心在家中亲力亲为地照顾她。
前几日,秦书墨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觉得在家中有些无聊,想去少陵山天元寺的出云大师祈福,沈庄就放下所有事务,选了个晴好日子,携了她来了少陵山。
二人行至半途,秦书墨突然神色异样,面露难色。沈庄见她头冒虚汗,忙将她搀扶在一旁坐下,紧张之余,竟发现她身下的斑斑血迹。
秀儿见状,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沈庄赶紧交代她下山去请大夫,好巧不巧,秀儿刚离开,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男子款步走来。男子见状,放下包袱,二话不说,赶紧从中拿出几枚银针,手法娴熟地扎在了秦书墨身上几处穴位。
片刻之后,秦书墨便缓和了过来。青年男子这才施礼赔着不是:“先才见贵夫人的状况紧急,若不及时就医,腹中胎儿不保,情急之下未征得兄台的同意就兀自行针,实在是江丘冒昧了。”
沈庄这方忙还礼道:“阁下救命之恩,沈庄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他摆摆手,一脸笑意,“正所谓医者父母心,见了病人,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沈庄听他如是说,也就不再多言。秦书墨想要撑起身子拜谢几句,他见了,忙阻止她:“夫人登山动了胎气,现身子虚弱,还是不要起来了!”江丘赶紧上前扶住她,这才仔细看清了她的样貌,一时有些出神,沈庄叫了他一声:“江兄。”他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笑道:“夫人真是倾城绝色之人,沈兄好福气!”
沈庄谦虚道:“哪里哪里。”遂又问道:“听江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敢问江兄来此地,所为何事?”
江丘嘴角含笑:“听说南靖的京城长安无比繁华,在下想来看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