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31、断袖

　　白衣少年的笑容凝固，破碎，像是突然遭受到极致的痛楚，所有的羞辱都是冲着他而来，瘦削的身形微晃。
　　丹茗扶了过去，狐疑的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据说那人从来足不出户，连我也未见其真容，今天正准备会上一会。”
　　“别去！”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捏的力度令她关节隐隐泛青，白玉般无瑕的手染上夕阳的颜色。冷汗涔涔，眼神迷离，哪里有方才言笑娓娓的模样？“别去……”简单的重复，却是畏缩和痛苦，胆小得像是曾经掉进陷阱的小兽。
　　丹茗也被他的神情吓到，虽犹自怀疑，却仍是点点头：“好，我不去。”
　　“但是，司徒吹，我要你告诉我，我还能否等到那一天？”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季节，能否等到花开？
　　司徒吹仍是握住她的手，坦诚的凝视着她，一片真意：“丹茗，我是个断袖，你早就知道……”
　　“不，不……”丹茗挣脱了他，用力捂住耳朵，崩溃的摇晃着，乱了，一切都乱了。“我只知道他未出现之前，你是喜欢我的，你小时候说过要娶我的……”
　　“小时候？我那时不过是说，善心的小姐，你给了我银子，我飞黄腾达后一定排着队娶你过门。”司徒吹浅笑，“我那时便是这个样子，口无遮拦，满口谎言。何况，我现在又如何飞黄腾达了？只不过以前求乞的是温饱，如今是宽恕罢了。”
　　“我不管，我不管，如果没有他……”
　　“丹茗，不会有这种如果。人间最悲哀的，便是这两个字。你不应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一张狐媚的脸，一身又像雪花又像花香的味道，懂点音律，喜欢对着月亮念一些你侬我侬的诗词罢了。我有什么不如他？”
　　“丹茗，住口！”司徒吹飞快的瞥了一眼呆立的莺，脸孔涨的绯红。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的心是黑的，是死的……”丹茗掩面，转身奔泣而去。

　　司徒吹长长的吁了口气，似是刚刚的交战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用袖子拭着汗，理了理衣襟，便要转身离去。
　　“请……等一等。”许是沉寂了太久，莺的舌头有些打结，声音嘶哑，像是厚重的雪挤压着干枯的枝干，咯吱作响。
　　司徒吹停了下来。
　　“听说……大人你是有名的百晓生……”
　　司徒吹淡淡挑眉，仍目不斜视的凝视着前方：“哦？那你可是要想我打听事情？”
　　“嗯。”
　　“那么你该知道，问我问题需要付出相应的报酬。”
　　“我知道，不过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既然如此，你还要坚持发问么？”
　　“是的。”
　　司徒吹转头，第一次直直的凝视着她。
　　她也是第一次，好好的打量这张令骄傲如丹茗的女子魂牵梦萦的脸。
　　剑眉星目，鼻翼挺翘如雕刻，唇型凉淡透着三分薄情。
　　普通的雪衣蓝带，袖口处绣着凝白色灯笼状花朵，不仔细看决计瞧不清轮廓。
　　发丝凌乱，松松的向后束着鬓间两缕垂发。
　　虽落魄邋遢，这股风流态度，竟不比离差呢。

　　莺自惭形秽的低下头，揣度着自己接下来的话，如何才能劝说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呢？
　　“好，我答应你。”
　　莺愕然：“我方才说……没什么可给你……”
　　“不”，司徒吹浅笑，却转到唇边一半，又成凄凉的调子，“你有我最想要的东西呢。”
　　问什么好呢？
　　这样痛快的答应，反而让她手足无措了，想来想去，又哽着羞于启齿。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你……你喜欢玉么？”
　　这是什么鬼问题？
　　司徒吹也愣了下，眸子里光转流连，紧紧盯着莺的青丝如瀑，沉声道：“不，一点都不喜欢。”
　　莺的心脏像被挤入一股寒流，脑袋也像被雪泡过了一般。
　　“那你……”
　　“我要先提醒你，没有人问过我第三个问题，你仔细斟酌好了。”司徒吹冷静的像讨价还价的商人。
　　下一个，哪个是最想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