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沙》雨收云散

1、一见钟情 鹿兰

　　鹿兰背着一个精致小牛皮背包，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膨化食品走出北京西站。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上，像上次来北京刚刚走出西站时的感受一样，北广场上一如那时的人潮汹涌，很具有视觉冲击力。她想起那次来北京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同样是春夏之交，同样嘈杂的火车站，却是不同的心情、不同的旅伴了。她不由有些感慨，却也想起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呢。回头一瞧，张祥背着她那个硕大的登山包，拖着她那个硕大的红色旅行箱正在距她二十几步之后走着。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却没有聚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微微颦了颦眉，叫了一声：“张祥！”他的目光马上聚焦了，赶紧几步小跑来到她跟前。
　　张祥将包立住，问鹿兰：“那个脱俗到了吗？”
　　鹿兰用两根手指费劲地将手机从无比贴身的牛仔裤裤兜里揪了出来。果然有脱俗的短信：“出站了吗？我在广场上的旗杆底下等你。”
　　……
　　当两天前晓欣打电话告诉鹿兰11号下午开会不能去接她，拜托一个叫脱俗的朋友去接她的时候，鹿兰禁不住追问了一句：“他叫啥？”
　　“脱俗。”晓欣说。
　　“脱俗？”鹿兰又问。
　　“脱衣服的脱，俗不可耐的俗。”晓欣说着便用她那招牌式的鬼笑“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又说，传说脱俗大一的时候拿着刚发下来的图书卡去图书馆，从一楼到五搂，每个楼层的管理员都问了一遍“你真的姓脱？”
　　鹿兰觉得这个名字很有创意，但并不好笑，而且当时也不是笑的环境，可晓欣笑得那么开心，她也象征性地陪笑了两声。
　　彼时张祥正在旁边，见鹿兰挂了电话，便问：“怎么了？什么脱俗？”
　　鹿兰有点莫名其妙，张祥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问这个事，当然也很气愤——我在跟你谈分手啊，大哥！你却问我什么脱俗？！她懒懒告诉张祥脱俗是晓欣拜托去车站接她的朋友的名字。张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有点抑止不住的意思。鹿兰瞪着眼睛，看着张祥痉挛似的笑了两分钟，终于忍不住用一种毅然决然的口吻说：“你不要在我家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
　　脱俗手里握着手机，用眼睛满广场地扫描，又不时地看看手机是否收到短信。火车已经到站半个小时了，那位大小姐还没有出现。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但是对方的电话现在是长途加漫游，如果冒然打的话恐怕不太好。于是他想：如果再过五分钟还不出现的话，就打电话，管TMD是不是漫游呢。我怎么这么好心啊……突然，他的思维短路了。
　　一个精灵踩着跳跃的节奏出现在了脱俗的视线里。她的眼睛亮亮的，眨一下就闪一下；小巧的嘴，微微含着笑意；发丝软软的，随着愉快的脚步轻轻柔柔地扬着。她走到他的面起，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晕。他甚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脱俗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你是脱俗吗？”她说。
　　脱俗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好像全世界就在她的这一句话之间灰飞烟灭了，整个宇宙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这样看着、看着……仿佛已经彼此凝视了几千几万年，并且还要几千几万年地凝视下去。
　　……
　　“请问，”鹿兰迟疑了一下，犹豫地又问了一遍：“您是脱俗吗？”
　　“我、我是脱、脱俗！”脱俗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事实上，他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你是鹿兰吧？”他在心里骂着自己没出息，强迫自己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你就拿了这么点东西？”
　　“啊？”鹿兰愣了愣，“不是啊，他拿的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她看了看张祥背着的登山包和拖着的旅行箱，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脱俗这回真的懵了，他这才发现原来鹿兰身后半步之内还有一个硕大的登山包、一个硕大的旅行箱，和一个——硕大的男人！
　　……
　　什么叫做“透心儿凉”？什么叫做“掉进冰窟”？差点儿就“痛彻心扉”了！脱俗坐在出租车里直眉瞪眼地看着前面，心里狂骂自己是个白痴。
　　张祥坐在后座上，看着脱俗的后脑勺，他感到这小孩像是在闹别扭的样子，大概并不情愿来接人，尤其是接一个由男朋友送来的陌生女孩。伴随着轻易流露出来的喜怒，同时流露出的还有幼稚。
　　其实兰兰也是个幼稚的孩子，但是女孩子的幼稚有时候是资本，那叫可爱。他看了看身边的鹿兰，她正看着窗外，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即使她表现得再怎么沉静，也掩不住眼睛里那一抹灵动的的神采，真的像一只可爱的小鹿。在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娶这个女孩回家了，娶一个需要人宠腻的女孩。后来那群狐朋狗友听说他张大科长经过百十来轮相亲大战之后，终于被一个毛丫头给一举拿下了，无不称奇道怪。见过鹿兰之后，更是有人私下问他是否早有恋童譬的倾向，所以才年过三十迟迟不婚。那帮酒囊饭袋怎么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想到动情处张祥伸出手去握住了鹿兰的小手，鹿兰轻轻挣了挣，没有挣脱，便由着他握着了，却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