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君子好裘

5、五

　　母亲要我殿后，她长嘶于空，口中呼出滚滚黑烟，再于浓烟中化作黑蛇，直冲祭坛。
　　众妖及坛前被绑的四人惊慌失措，唯独婉婉神色自若。
　　母亲落于坛前，徒地转化人形。
　　她道：“同是蛇辈，此等乐事，怎能少七娘一份？”
　　婉婉冷笑：“早知道你会来分一杯羹，不过也怪不得我，要不是你那不管用的女儿守不牢猎物，他们也不至于落入我手中，可见这都是天意。”
　　母亲道：“我看不一定，没到最后一把，还不知道谁赢呢。”
　　这话分明挑衅，母亲也知道自己已经触怒了婉婉，为了我，她可是豁出去了。
　　婉婉脸色转青：“好，今儿便跟你赌一把，你若是赢了，这猎物分你一份，你若是输了，我可就连你一起煮了。”
　　她说罢，翻身一变，露出狰狞本相，一身腥澳，直冲于娘。
　　两条蟒蛇，一黑一白，纠结于半空，张开血盆大口，相互撕咬拼扯。下面众妖慌了，手足无措，乱作一团，我趁这势，遁地而行，急欲救出三藏。
　　我终于钻到祭坛下，拔地而出，三藏见我，如获大赦。我正欲给他松绑，却忽儿傻了眼，因为捆绑他们的是施了法力的千年蛇皮，凭我的道行，根本无从下手。
　　母亲正于上空与婉婉恶斗，眼见众妖逼近，急喊：“阿罗，钉至蛇皮七寸处，便可松至！”
　　钉七寸，钉七寸，我一时慌乱，到哪去找钉？
　　我一抬头，只见坛前祭品中有一牛头，两端尖角，可是利器？
　　于是快步奔向祭坛，急欲取牛头，可前脚一踏上阶级，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引我坠下，我脚下一空，整个翻进坛前的机关里。
　　母亲大呼一声，紧随着我也失去意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跟母亲紧紧的捆绑在一起。
　　环顾四周，已是身在蛇寨。
　　母亲还未醒过来，我转头看她，只见她浑身是伤，脸上的伤口还在淌血。
　　一袭酸恨涌上心头，我忙摇她：“娘~~”
　　母亲慢慢地苏醒，她睁眼见是我，目光顿放晶亮。
　　“谢天谢地，阿罗你没事吧。”她喃喃道。
　　“婉婉竟把你伤成这样！”我哭道。
　　“没事，这些伤不及肺腑，娘是见你坠入洞穴，一时气急攻心，才至晕阙，被婉婉擒捕。”
　　“对不起，娘，要不是我任性，你也不至于此。”我泣不成声。
　　“傻孩子，我们现在不都没事吗？”
　　现在且得保命，可下一秒呢？
　　想到婉婉刚才扬言要把母亲一并煮食，我便不寒而梀。
　　唯今之计，便要先离开这鬼地方，再作下一步打算。
　　待母亲缓过气来，我们便设计逃离此地。
　　遁之门边，四下皆静，我们都有点茫然。
　　母亲向我使眼色，我知道她害怕这是圈套。
　　我想婉婉也可能不欲杀我们，才出此计使自己下台，一举两得。
　　不过想归想，在还没摸清楚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之前，此地是不便久留的。
　　出了小院，才发现，根本没有小厮看管我们，可知，婉婉要的，不是我们，我们也不在她索取范围之中。
　　她要的只是唐三藏。
　　唐三藏，唐三藏，还有唐三藏！
　　我像那游荡的灵魂重归于身体内一样，乍然而醒。
　　我为什么身在蛇寨，我是为这男人而来。
　　爱也罢，欲也罢，我不要他成为他人腹中之食。
　　我身随着母亲走，可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我身上。
　　母亲回头，见我迟疑，叹了口气，便道：“我知道你的心带不走，你若是留，我与你一同留下。”
　　“不！”
　　我猛然的一句，把自己也吓到，从未试过对母亲如此断然。
　　情是我惹的，祸是我闯的，我不能让母亲代我承担一切尾随而来的祸患与煎熬。
　　从未有过的坚决与强悍，我感觉自己在超脱。
　　母亲明白，她什么都看在眼里。所以她看了我一眼，不发一语，默然离去。

　　我返回蛇寨，寻找我的唐三藏。
　　蛇寨是一个极其大的地方，到处都是回廊与竹房，我走过偏院，才发现有几个小妖把关留守。
　　这是一座很精致的竹楼，整座用斑竹搭成，周边有四个小妖把着。
　　既然有小妖把关，想必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地方，要找出三藏，任何有可能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我擅长遁地而行，所以根本不用从正门进，平地打洞，我一忽儿便钻进地道里。
　　屋里头很热，这是我进去后第一个感觉。
　　有股闷闷的气息满溢着空间，我突然心慌得很，一种不详的预感。
　　从樑柱爬上，上至阁楼，隐隐传来喘息声。
　　我把身子放软卷在樑上，居高临下，屋内有一帐，帐内人影依稀。
　　像是婉婉，但还有一人。
　　我双目发出青光，屏息观之。
　　帐中二人，身影交叠，纠缠在一起。
　　那背影好生熟悉，我倒抽一口冷气，心提到了嗓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气息，是熟悉的味道，是兽味！
　　不是婉婉的味道，不是我的味道，是另一个人的味道。
　　是唐三藏！
　　我简直不相信眼睛，他在我眼前蠕动，比兽还兽！
　　我登时全身无力，倒挂在樑上。
　　屋里悄然，但我仿至五雷轰顶，脏俯翻腾。
　　原来婉婉也如我一样，冲其色而忘其食之，不知怎么，我没有恨她的感觉，我知道我们都是雌蛇，都是女人。
　　但这个身披红迦纱的出家人，满口佛道礼教仁义道德的圣人，却比我们还兽，兽得连人类最基本的道德都被掩埋。
　　鹬蚌相争，最终渔人得利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