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碎》澹台小荷

7、第七章

　　开过春，苏家要办喜事了。是大小姐苏玄蕊嫁人，对方是豫系军阀的三公子，倒也门当户对。这桩婚姻以什么为系，双方心里都很清楚。三公子哪怕妻妾成群，正室这个位子却给了苏玄蕊，苏家肯让这个步，也是体谅叶家肯接纳苏沁蕊的后天智障。所以彼此心照不宣。
　　闺阁里，月华轩的大师傅伺候着苏玄蕊，梳得是舞凤髻，刘海是垂丝式，插着金玉满堂的九翠华盛，带着碧珠馆的琉璃手钏。周身光彩熠熠，明艳动人。她娇羞的含笑，黛眉轻敛，低着头。只在妹妹进来时方说“玄沁，我要离开这里了么？”苏玄沁拍拍她，安抚着，“玄蕊，今儿个你是多么的漂亮啊！妹妹我很是羡慕你呢。”亲手取来云肩为她披上，“你可得一路保重。”沁蕊只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点点头。
　　婚宴是两头齐办的，但是在日子挑选上差了一旬，一是留足了送嫁新娘的时间，二来也是为了方便宾客两头赴礼。苏家的婚宴焦躁，那一天，整个上海城的名门贵族，豪绅富户，黑白两道的所有有头脸的人都齐集苏家。苏老太爷也露面了，毕竟是嫁长孙女。四姨奶在旁边时不时捧上珐琅梅花鼻烟壶让老爷子闻上几下。那鼻烟壶壶内露胎，錾花铜盖下木塞附骨匙。器表白地，颈绘朵花，肩绘花蝶，壶腹前后开光处饰日本风格的黑漆地绘金色梅花，瓶侧绘红白梅花.据说是清朝康熙爷用过的，后来辗转流落民间，被人买下送与了苏老太爷。老头子对它是爱不释手，时刻带在身边。当次的热闹景象，上了《时报》头版头条足足一个月。各家的名淑贵媛都对此津津论谈，憧憬着自己的婚宴也会如它般隆重丰盛。其他人所期待的是二小姐苏玄沁的婚宴又会是何等的让人惊羡！
　　小四在那几天依旧形影不离地跟在二小姐身边，唯一不同的是在他左脸颊上多了一枚扇形印记，泛一点肉色红。朝颜上百和堂求方子，坐馆的老医说要不留疤，就必须用白獭髓、玉屑和琥珀屑调和在一起，经常涂抹，才能生效。朝颜费尽心思的去筹措，不得。后来不知谁多嘴告诉了苏玄沁，她便差人寻齐了送去，结果琥珀用得太多，小四敷了便留下了一个赤红的斑点。索性并无大碍。
　　朝颜也见识了苏大小姐的婚宴，但并无其他念想，倒是听说这位三公子只有一个极爱的女子，是位前清的格格。只是今昔不比往日，便是格格也是过期了的。这位格格倒也安分，迎娶新人时不哭也不闹。后来说是苏二小姐怕姐姐过了门受委屈，让人给她灌了药，从此哑了。叶家三公子闹了一阵，可到了苏玄沁这又给打发回去了。不几日，就传出那位格格自尽的消息。朝颜惊得不行，可二小姐只笑着掸了掸指甲，说“死了，倒是令人省心。”朝颜听着心惊，神色却自若。哪里敢显露出什么？！ 不要命了么？
　　那段日子，由于喜事的缘故，苏府上下都很忙碌。苏玄沁的饮食也越发得不正常，朝颜便经常去八宝斋买糕点。久了，也就和老板熟了。今儿个，苏玄沁说是要吃九珍松糕和杏花冻，朝颜便出来了。才进八宝斋，老板便笑脸迎上道“朝颜小姐，有位客人想见见你。”迟疑中，已由老板引入内堂。
　　是个英俊的男子吧，不同于小四的刚中带柔，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给人凛冽的感觉。男子张口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朝颜小姐，张朝颜。”她又惊又惧，“通”，手中的糕点全落在地上。男子扬上嘴唇，笑问：“特派员家的小姐，寄身到灭门仇人的身边去当丫环，究竟小姐是忍辱负重，还是心生沦落呢？”
　　她的心底裂开一道口子，慢慢地扩张开来……
　　额前的刘海滑落下来，她轻轻别在耳后。
　　“省里传出密令，要暗杀苏玄沁。上一次派出的人失手，也是为了一探情况。这一次，请朝颜小姐务必帮忙。”林港生的劝说言辞恳切，但也不至于说服她张朝颜。只是，“日月堂与豫系联姻，苏玄沁手段狠毒，城中的黑派势力十之有七被她吞并，眼见着她一天天坐大。省城的一位部长向上面申请密令，却因此被暗杀，身首异处。”说到此，他哽咽了。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珏，合华软玉，莹润剔透。给她看，她一眼认出曾是她张家所有。蓦地反应过来，问“那位部长可姓林？”林港生重重的点头。她哑然失笑。林、张两家原是有婚约的啊。他又说“得知张家不幸，父亲深感愧疚，也曾经寻过你，但是以为你已遭毒手，只得放弃。后来，父亲上书上面想要为张家报仇，不料遭横祸……我也是偶然得知你的下落，虽倍感惊奇，但仍庆幸你得以存活。更是暗喜你的身份可以为我的计划提以帮助！”
　　……
　　朝颜遇见了她的未婚夫，林港生。在没什么理由推却了。
　　小四，我终是要嫁人的；你，也终是要守候她的。还是，各自散了吧，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