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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血玫瑰】 剛下過雨 ...

  •   剛下過雨,空氣中還漫著濃厚的水氣。
      一束嫣紅的玫瑰被捧在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少女手中。如果要說那花嫣紅的讓人無法直視,那麼這少女就如附在這玫瑰上頭晶瑩的露珠一般楚楚惹人憐愛。
      「唷!小妞!這花怎麼賣」一個顯然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從對街大聲問道。
      「今天是女王的誕辰,一朵只要三銅幣。」少女一臉的職業笑答。
      那男人忽然笑開了臉。一朵玫瑰只要三銅幣這樣買完花他還有錢去酒樓晃晃阿,最近不是有一家新開的酒樓嗎好像叫『胭花雨』的樣子吧不管了,買完就出發吧,希望能遇到可愛的妹子阿…
      「喏,給你一銀幣,甭找了。」
      少女目送著那人的背影離去,自己也開始收拾擺在地上的白玫瑰。沒有人注意的白玫瑰。
      「果然在女王的誕辰賣白玫瑰是錯誤的選擇阿……」少女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苦惱,「等等大夥兒就要去廣場參加慶典了,根本就沒有人會來買花。」
      她邊收邊碎念,絲毫沒注意到身旁站著一個身著絲綢的男生。他嘴角掛著微笑,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少女一臉的無奈,俊俏的臉部線條帶著滿滿的愛戀。
      女孩終於把白玫瑰捆好了,才剛抬起頭來,就見對方一臉壞笑。
      「喂,陵段雲!你來了就叫我一下,幹嘛看我笑話阿!」女孩窘紅了一張清秀的小臉。
      「笨蛋,妳把花賣的太便宜了啦,都不怕虧錢嗎」陵段雲拍拍女孩的頭,帶著濃濃笑意。
      她伸手把陵段雲的手撥開,有些不甘心的回嘴:「不賣便宜一點根本沒有人要跟我買好不好。誰像你家那麼有錢阿!真是的,一點都不懂窮人家的辛苦。」
      男孩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這傢伙實在是太可愛了,總是讓人忍不住想欺負一下。
      如果能這樣欺負著、欺負著就永遠有多好。男孩心裡想著,嘴巴就已經付出行動。
      「那,梅桂妳嫁給我吧。窮人家的辛苦,我會慢慢懂得。」陵段雲拉住女孩的手,很真摯,「我是認真的。」
      梅桂愣愣的看著他,小手伸過去摸摸對方的額頭,低喃:「奇怪。沒發燒阿……所以是我發燒了嗎」又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沒有人發燒啦,小傻瓜。」
      梅桂望著陵段雲,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的心底甜滋滋的,嘴角沒辦法控制那輕輕上揚的弧度,露出了一抹驚煞眾人的微笑。
      陵段雲對她的好,梅桂點滴在心頭。
      這些年,如果沒有他,陪著爸媽躲避皇權心計的苦日子熬不下去;這些年,如果沒有他,眼裡的淚水停不下來;這些年,如果沒有他,她梅桂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他,生活多了很多歡笑,多了很多她以前不懂的色彩,能和他從此相依,是她人生最幸福的事。
      「阿哈哈,不管怎樣,我們先去找姊姊吧!不是要一起去參加慶典嗎今年應該會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啦,欸!小氣鬼,你要請我喔!去年你沒有跟我一起去阿,連錢都沒給我,超賴皮的耶,哈哈……」陵段雲看著顧左右而言他的梅桂,捏了捏她羞紅的小耳朵。這傢伙居然害羞了奇怪,他怎麼會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呢
      「老婆。我們去找姊姊吧!」
      「喂!」
      「耶妳沒有拒絕這個稱呼,所以是決定要嫁給我的意思囉」
      「哎呀,你很煩欸!」女孩紅著臉,眼裡卻帶著幸福,「對啦,對啦,我就是你老婆啦!賴定你了這樣行不行」
      「行,行!」陵段雲拉著這個小傻瓜的手往前走,笑得合不攏嘴。
      他相信,他們會在自己的小屋看著冬天離去,春天到來,窗外干戈不再重要。
      她相信,他們會在白髮蒼蒼的時候還牽著彼此的手,可以為了孫子的未來伴嘴,露出甜甜的微笑。

      嘈雜萬分的胭花雨瀰漫著濃濃的酒味。很刺鼻。
      兩個標緻的美人躺在休息室裡的沙發上,各自做各自的事。
      「齋茗。今天生日。」拿著菸斗的美人率先打破沉默。
      另外一個美人手指纏繞著自己頸上的珍珠項鍊,隨意的應了一聲,當作回答。
      「妳沒有要參加慶典吧」菸斗美人吐出一口煙霧瀰漫。
      「鈴瓏,我不得不去。」說話的美人將頸上的項鍊摘了下來,細細審視。
      「為什麼羽,妳……」鈴瓏掩飾不了眼中的驚詫。
      「梅桂希望我去。」羽淡淡打斷鈴瓏的話,緩緩站起身子「我就會去。」項鍊被羽擺在一旁的茶几顯得有些孤獨,像被人拋棄了一般。
      「羽,妳不要勉強自己。」鈴瓏急忙扯住羽的衣襬,「如果妳一定要去的話,我陪你們吧!這樣我也比較放心。」
      羽回頭有些驚訝的看著鈴瓏,卻還是答應了。

      齋茗,是當今女王。也是鈴瓏和羽『曾經』最重要的人。她們三個人一起成長、一起學習,彼此保護彼此。
      然後,齋茗離棄了她們。
      留下她們震驚、無措,只能自己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不明所以的就要接受被人丟下的事實。

      「鈴瓏,都過去了。」羽挽住鈴瓏小聲說道。
      鈴瓏苦笑,「我只是不懂她為什麼能那樣做!我們是手帕交欸。我們曾經那麼要好……」
      「也許權力就是那樣吧。讓人放不下手。」羽喃喃道。
      鈴瓏的眼神看起來很受傷。「……也許是這樣吧。」
      羽輕輕拍了拍鈴瓏的背,她懂鈴瓏的感受,但她們都得嘗試說服自己。「鈴瓏阿,畢竟齋茗她也沒真的傷害到我們。」
      鈴瓏沉默了。
      是啊,齋茗沒有真的拿權力對她們開刀。但,有時候心靈上的傷害,比肉體上的傷害更難受。
      「我果然,還是沒辦法理解這樣的齋茗。」
      「她不是齋茗。她是女王。」羽淡淡的回答。「齋茗已經不在了。」
      鈴瓏沒有回答,心思隨著羽的話飄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齋茗。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

      「姊姊!對不起!我們遲到了!等很久了嗎」梅桂從路的對面衝了過來,身旁跟著氣喘吁吁的陵段雲。
      羽拍拍梅桂的頭,表示『沒關係』,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等再久,她也不會對她這個可愛的妹妹發脾氣。
      「鈴瓏姊也要一起去嗎」梅桂轉頭望向站在一旁抽著菸的鈴瓏,試探性的開口問道。
      自從女王登基之後,鈴瓏姊就不跟她們一起參加諸如此類的慶典了,每次只要提到,她就會擺出一副心煩的樣子,今年怎麼突然……
      「恩,對。我要去。」鈴瓏笑答,儘管心裡默默翻了萬遍白眼。
      「那我們出發吧!」陵段雲摟住梅桂的腰,轉身往前走。要是不快的話,煙火都要放完了,這可是他第一次跟梅桂參加的慶典呢!
      眼尖的羽發現了梅桂手中的那束白玫瑰,眉頭深鎖,心中暗叫不好。在女王的誕辰拿著這種顏色的花,可是會被視為異端分子而被抓的!
      「梅桂!回家把這束花藏好!不要讓別人看到!」羽扯住妹妹的手,低吼道。天啊!梅桂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嗎
      梅桂愣愣的看著羽,一臉的不知所措。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前一秒姊姊不是還很開心嗎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這麼激動而且,眼神裡居然還帶著深深的恐懼。
      陵段雲在看到梅桂手中的白玫瑰之後,突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他剛剛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梅桂!我們先回去吧!」
      陵段雲家裡是賣絲綢的,雖不過問政治,但這些忌諱還是懂得。
      百奎城易主至今已有三年,但這些瑣事對於大戶人家來說,仍然是致命的。上次旺哥家裡的孩子不過從袖中掉了一片白玫瑰的花瓣,就遭『詛咒女王凋零』的罪名活埋了。更何況梅桂家裡是那樣的狀況!
      陵段雲不顧梅桂一臉的迷惑,硬扯著她轉身奔回財務卿府邸。梅桂的家。
      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白玫瑰會是女王的忌諱,但是女王再怎麼不可理喻,也還是王。王就是他們的法,是無法抗拒的。
      這是屬於他們的悲哀,渴望自由的靈魂被囚禁。

      羽白皙的面容冷汗涔涔,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拳頭,尖細的指甲幾乎要把細嫩的皮膚刺破。
      察覺她的異狀,鈴瓏柔和的開口:「不會有事的啦!」輕輕拉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廣場走去。
      不會有事的!鈴瓏在心裡說服自己,就算齋茗知道了,也不會怎樣的!要相信齋茗,即使背棄了她們也不會這麼泯滅良知的。
      遠處佛寺敲起了悶悶的鐘,沉穩的聲音迴盪在整座城池裡,卻也喚醒了鈴瓏不願回想的回憶。
      齋茗在登基的那天,已經說過了。她說,她是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犯錯的人,就算是她們,她也不會輕饒。
      鈴瓏擔憂的瞄了一眼羽毫無血色的瓜子臉。她真的有那個把握,告訴羽『絕對不會有事』嗎

      廣場上,身穿淺藍色旗袍的鈴瓏張著燦金色的大眼,到處張望著,姣好的身材引來無數人驚羨的目光。
      「妳有想要吃的東西嗎章魚小丸子好不好」鈴瓏突然開口。
      羽隨意的應了一聲,任由黑色的長髮遮住她的表情。
      「那我去買了哦!」她不知道該怎麼讓羽安心,但她能想盡辦法讓羽開心。玲瓏給了自己一個微笑,如果自己不開心,羽就更不可能開心。
      羽愣愣的站在廣場中央,身邊的人來來去去,舞台也開始有表演了,她卻一點兒也沒有興趣,只有滿腔的擔憂。
      她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妹妹手中的那束白玫瑰,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察覺了她們家的身分,她只知道現在她正站在危險的邊緣,只要走錯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她們一家十五年來的辛苦也將付諸東流。

      忽然,有個身穿黑袍的人用力撞上羽的肩膀。羽猛然從思緒裡抽回。
      「羽。」那人用熟悉的聲音喚她。
      女孩臉色一僵,轉身。
      「小心一點似乎比較好。嗯」清亮的聲音從對方帶著的黑紗後面傳出,一縷蜜糖色的髮絲落在她的肩上。
      「妳什麼意思」羽咬牙開口,「妳到底還想怎麼樣,齋茗」
      齋茗溢出銀鈴般的笑聲,很刺耳,「羽,妳真是一點兒長進也沒有。」
      她看著羽慘白的臉蛋,伸出修長的手,輕輕掐了一下,嘆息:「我原本很期待再次與妳相逢的,羽。」
      「妳讓我失望了。」齋茗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黑色的長袍在她身後飄揚。
      「梅桂什麼都不知道!」羽大聲吼著,眼眶蓄滿了不甘的淚水,「放過她。」
      「放過不放過,好像不是妳說的算。」音量很小,卻異常清晰。
      羽像接收不良般,呆站在那兒。她不是不懂齋茗話裡的意思,不是不知道家裡有麻煩了,她只是……突然懵了,原來,以前那個會和她們聊少女心事的齋茗真的不在了。
      『啪搭。』鈴瓏站在羽的身後,手中熱騰騰的章魚小丸子從手中墜落。很小聲,卻如當頭棒喝般打中羽的心頭。
      不行,她還不能放棄。說不定官府裡的人還沒找到梅桂,這一切都還只是個未知數,還有機會挽救的。
      「鈴瓏!!」羽緊緊箍住鈴瓏的手臂,紫羅蘭色的瞳帶著夾雜希望的害怕,「快點!!我們回去!!!」
      「羽!脫下高跟鞋!這樣跑得比較快!!」鈴瓏將自己的高跟鞋拎在手上,反手拉住羽在大馬路上狂奔。廣場上的群眾們卻好似什麼都沒看見一樣,仍舊開心的看著表演,期待女王的出現。

      地上粗糙的石頭刮破了兩人的雙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羽遠遠的就瞧見自己的家。財務卿的府邸看起來很安靜,好像還沒有人來過。
      沒事吧

      她娘親從大門口奔了出來,看到兩個女孩正往這裡跑來,亮橘色的眼睛盛滿了驚惶,忡忡朝她們打了一個手勢。
      『快跑!!』
      鈴瓏馬上扯住身旁的人兒,帶著她轉身。她知道以羽的個性,肯定是馬上衝回家裡的。就算羽再怎麼厲害,面對眾多的武官,恐怕也只是無能為力吧
      她拉著羽在路上狂奔。身後的吆喝聲,讓羽明白。家,是回不去了。
      塵埃落定,事已成定局。

      跑了很久很久以後,再也聽不到身後追兵的聲音,鈴瓏才放開緊緊握住的那一隻手。
      「我要回家。」羽這麼說道,神采奕奕的眸如今只剩下無盡的空洞。
      「好。」鈴瓏看著羽,很慎重的回答。
      她知道,羽只是在掙扎。沒有親眼看到,她不會真的相信。
      「齋茗,不可能這樣對待我的!」羽跑著,低聲的說。不知道是要說服自己,還是試圖說服鈴瓏。
      風吹過的嗚嗚聲像是訕笑一般,無情的打在她們身上。

      「爸!」
      「媽!」
      「阿梅!」
      羽在偌大的房裡奔來走去,打開每一扇門,每一扇窗,大聲的呼喊她最愛的人。
      緊緊跟在羽身後的鈴瓏,淚水早已止不住的滾落,熱辣辣的燙著她的肌膚,流下兩道悲傷的痕跡。
      羽,不要再喊了,妳喊得我的心好痛。
      她是個孤兒,從五歲起被財務卿夫婦收養,在這個家經歷了無數個春夏秋冬、無數個驚心動魄的事,她,是這個家的二千金,是這個家悉心呵護的次女,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她還是……深深的愛著這個家,就像羽一樣。所以,她懂羽的感受,因為她,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妳不是孤單一個人的。
      這句話妳在十二年前對我說過,我從來沒有忘記。現在,妳也不是孤單一個人,妳還有我。妳還有我這個二妹妹。
      無論妳做了什麼決定,我都會和妳一起。
      鈴瓏壓抑著哭聲,在心裡一遍、一遍的複訴這句話。

      羽忽然沉默了。
      鈴瓏淚眼迷濛的從羽身後望進那個房間,呼吸彷彿被梗住了一般窒息。她跌坐在地上,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眼睛卻乾涸的滴不出她的悲傷,所有的痛累積在心口,無法消除。
      一朵花瓣散落在地被鮮血染紅的白玫瑰。將兩個少女逼進了持續千年的愛恨情仇。
      「血玫瑰嗎梅桂。」
      「妳跟這朵花一樣浴血嗎」
      「姊姊知道妳最善良了,最怕血了,妳一定很害怕吧…」
      羽自顧自的問著,一句比一句心碎。
      顫抖的指拈起那片片妖異的花瓣,指尖被染上了鮮紅。

      齋茗,為什麼要逼我恨妳
      妳明明知道,面對妳,我狠心不起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血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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