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惊蛰惊蛰三月

4、多情反被无情伤 阳，我们结

　　一顿吃到夜里十点多终于是能撤了。菁菁和主任喝多了，肖阳和常静回出租屋，先走了一步。只剩下里贺兰跟李正了，临走的时候，菁菁把贺兰交给了李正，叮嘱他一定要把贺兰安全送到家。
　　贺兰很尴尬的站在李正的身边，他真的很高，158的贺兰只到李正的半胸位置。看起来他的话不多，给人一种沉稳内敛的感觉，手真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贺兰忽然想起晚上被她摔坏的东西：“那个，今天你纸袋里被我摔坏的东西，我赔给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不用赔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要放在心上。”李正无所谓的说。
　　“那怎么可以？我看像是送给菁菁何主任的，是吗？可惜被我摔坏了，害的你又破费了一次。这个纸兜就是那个吧，你拿给我，我照原样再买一个给你。”
　　李正没说话，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脸就红了。贺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兰兰。”
　　她回头便看见肖阳从路边的的阴影中走出，瞬间失神。
　　肖阳站在她面前，深深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正看了眼肖阳，问贺兰：“一个人，可以吗？”
　　贺兰想了想，总是要有一个了断的，便和李正说：“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李正想了片刻，对她说：“我在那边等你。”说完便站到了路的另一边。
　　“有事吗？”贺兰回头问肖阳。在来之前心里打过一百遍的草稿，该怎么才能云淡风轻的和他打招呼，却没有想到四年不见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么无力。四年来，她不止一次想过，再见面，还能不能假装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看来她真的是高估自己了，在饭桌上见到他和常静在一起的时候，终于知道心如死灰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肖阳没有说话，就那么一直呆呆的看着她。
　　“ 女朋友很漂亮，你很有福气，而且看得出来她很爱你。”她出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当年我找过你，去你们单位，正好你出去采访没有见到你。没经过你同意，拿走了你桌上的照片。”肖阳沉沉的说了今晚他的第一句话。
　　贺兰懵了，那年采访回来听同事说过有人来找她，那时候还奇怪，在西市自己除了单位同事在有没认识别的人，谁会来找自己？后来发现桌上的照片没有了，以为是搬家的时候丢的，便没有放在心上。
　　“那年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常静给你打过电话。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跟她已经分手了。那时候是真的爱你，即便和常静在一起三年，也没有过这种感觉。很多时候，看着你站在我身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我就满足了，我以为我们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可是常静忽然来了。那段时间我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你不知道常静的存在，我又不想伤害你。”
　　“所以你就你欺骗我，肖阳，你知道我最讨厌欺骗！”
　　“没有，我没有想欺骗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做了选择，可是没有想到在我选择之前常静会打电话给你，更没有想到你会不辞而别。我去你们宿舍找你，菁菁把我轰了出来。之后常静出了事，因为我们之前的意外，她这辈子没有办法在做一个母亲了。兰兰，这样的她是我造成的，我没有办法再丢掉她。”
　　肖阳痛苦的看着贺兰，对面的贺兰已经泪流满面，他想伸出手抱抱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肖阳，我爱过你，仅是爱过。在我知道你欺骗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完了。你欺骗了我，背叛了常静，不管你爱的是谁，在你在我和常静之间做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我们的结局。一份感情，三个人痛苦，这已经够了，现在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学四年，你们还在一起，即便没有爱，还有责任牵绊着你们。此刻你告诉我四年前你爱我，现在你忘不了我，然后呢？要我怎么做？还像四年前一样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做一个爱情白痴，任你摆布？你想没想过，常静怎么办？你怎么会那么自私？”贺兰冲着肖阳哭喊着。
　　“兰兰，我没有别的意思，四年前我欠你一个答案，现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肖阳无力的辩解着。
　　“肖阳，我用了四年的时间来忘记我们在一起的一切。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我丢盔卸甲。我承认自己很没用，但是我们完了，真的完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得一切，只是一场暧昧，就算你爱我。我又爱过你，那又怎样？现在陪在你身边牵着你手的人是常静！你还没有认清这个现实吗？”
　　说完深深的看了眼肖阳：“肖阳，再见，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转身离开的瞬间，常静从另一侧走出来，她平静的看着泪流满面的两个人，脸上噙着淡淡的微笑，慢慢走到肖阳面前；“阳，我们该回家了。”说完牵着肖阳的手，旁若无人的从贺兰面前走过。
　　贺兰看着他们俩携手而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因为没有面对面了断，所以潜意识中贺兰还给自己和肖阳留有一丝余地，现在，这一点余地都被自己扯断了。从今以后，他们是真的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哭泣着，这四年里的隐忍，折磨，就在这一瞬间奔腾而出。她太需要解脱了，一直以来自己总是在伪装，父母离婚时，害怕年迈的爷爷奶奶担心，她假装不谙世事；父亲母亲各自再婚并有了孩子时，她微笑如常，为两个弟弟洗衣做饭。这么多年，贺兰一直隐隐觉得自己自7岁以后便是多余的那个，除了爷爷奶奶全身心的爱护，她在什么也没有了，总是被抛弃的她，所以被动的懂事，因为害怕失去，便不敢争取。她觉得只要自己懂事，得到他们的夸赞便不会被抛弃，这么多年温温吞吞的行事，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真的太累了。直到肖阳出现，他就像是贺兰的那一根稻草，轻轻的就飘进了贺兰的心里，骨头里。她以为这个人定是以后能陪伴自己一路走下去，能够珍惜她的真心，欢喜她的欢喜的人。可是现在就是这个人，正让自己经历那撕心裂肺，摧枯拉朽的心痛！
　　“你还好吗？”贺兰呆滞的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正，轻轻的摇了摇头，缓缓的站起来，一步步向前走去。
　　李正担心的看着面前失常的贺兰，心微微的有些抽痛。到底有多爱，才会这么痛呢？一直以来，李正都是理性的人，他认为在相爱的两个人也不可能真的能做到执子之手与子皆老，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在互相融合的过程中，总是会有磕绊的，时间长了，再相爱的两个人也会慢慢生出嫌隙。即便两个人真的爱到可以容忍对方的一切，最后总不会一起死了吧？到时候剩自己一个人守着两个人的回忆孤独终老，更可怜！所以说，人总是爱自己多一点，又有几个人会像她这么傻？李正顿时觉得这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像是书里的的圣母一样伟大。

　　常静带着失魂落魄的肖阳回到家里，帮他把外套脱了，拧了一个湿毛巾，给他擦了脸，又去厨房问了一杯热牛奶给他。等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前，点起一支烟，静静的看着肖阳，陷入了沉思。
　　这个男人，是她的整个青春。从第一眼沉沦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他什么，他不是美男子，除了学习好，好像在没有什么只得那时候的少女一见倾心。可是常静就是爱他，她学习不好，却会唱歌会跳舞，人又长的漂亮，是学校公认的校花。一开始，她很做，在肖阳面前各种做，可是肖阳并不搭理她，最后，她没有办法，主动追求，放下身段，低到尘埃，终于签到了他的手。自和肖阳在一起后，常静变了，变得温柔懂事，事事以肖阳为中心，年少的爱情像是棉花糖一样，甜甜糯糯的，一张嘴，幸福便在心里融化。这一牵手，便是三年，后来高考，两人考到了不同的学校，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次考验。
　　一开始，他们像所有经历异地的恋人一样，每天打好几通电话，肖阳那时候还会在电话里偷偷的叫她老婆，会在她生日时坐30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电弧越来越少，有时候说不到两句话就开始了争吵，要知道，他们之前时从来没有脸红过，肖阳把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她，所以她才会那么笃定，相信肖阳。+
　　异地恋的信任真的很脆弱，有时候好几年的感情也敌不过一句话。那天常静因为之前肖阳争吵，已经2天没有打电话了，后来忍不住给肖阳打了一通电话，正是这通电话成了他们分手的导火线。电话是肖阳室友接的，睡的朦胧的室友接起电话就说：“贺兰，肖阳去给你买早点去了，你在等会，他一会就到，别再打了啊，让我们再睡会！”常静在那一瞬间觉得手脚冰冷，心掉到了谷底，呼吸都是困难的。
　　过了好长时间，肖阳回电了，电话响了很久，常静才接起来。她的声音粗嘎无力，问她怎么了，她推说没事，感冒了。他象征性的问了几句，并叮嘱她吃药，便准备挂电话。常静忽然喊了一声：“阳，你还爱我吗？我很想你，这几天我们每天吵架，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我很害怕，我怕失去你。阳，我会不会失去你？”肖阳有点不耐烦的说：“我爱不爱你，你不知道吗？你不要总是患得患失，当初我说我们报志愿的时候报在一个学校，是你不同意，非要说有自己的空间，现在你每天这样猜疑，我很累！”当年高考结束后报志愿，常静被舞蹈学院录取了，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而且她潜意识的希望自己能和肖阳并肩而立，而不是像此刻仰望他的鼻息，便来到了离他1000多公里的地方求学。
　　常静在电话边无声的苦笑了，是了，这好像也怨不得他。
　　“你会不会爱上别人，离开我？”常静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你还有完没完？”肖阳终于发火了，冲着电话这端的常静大声吼道，随后“嗵”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常静这边握着电话，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紧紧的咬住嘴唇，没让哭声从唇边溢出。呆坐了半晌，终于明白，肖阳的心不在她身上了。常静颤抖着双手，给肖阳发了一条信息，我们分手吧，很快，肖阳的信息回过来，一个字，好。
　　常静终于忍不住，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分手后的日子，她觉得那段时间真是生不如死。在这段感情中，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乞讨者，企盼他的施舍。好不容易有骨气一回，还被一个字打击的遍体鳞伤。三年的感情，说断就断，她真的做不到。思念真的是刻骨的，那天她实在忍不住，偷偷跑去肖阳的学校，想看看他。却在校门口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子出来。
　　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个子不高，皮肤白白的，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安静，文文的站在那里，抬起头看肖阳，就好像看到了全世界。
　　常静现在还忘不了当时的感觉，就好像心和全身血液一下子被抽空了，再也走不动了。
　　当晚，她去找了肖阳，她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那晚，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她至今还记得肖阳当时说：“我很爱她，我确定是爱，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全世界！”忽然想到了白天她看到那个女孩看肖阳的眼神，也是看到了全世界。这便是相爱的两个人的视线吗，只能看到对方，剩下的便是一片空白。那她呢？这三年里，原来只是她一个人在爱吗？原来他自始至终没有爱过自己。她的心，她的骨头在那一刻痛的无法自己，她缩在肖阳怀里，哭的稀里哗啦，就这么一次，最后放纵一次，她抬起头吻住了眼神迷离的肖阳，堵住了他那些未出口的爱意……
　　手指忽然刺痛，是烟头烫伤了手，也把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从那天以后她就学会了抽烟，再也戒不掉了。
　　今天，她再一次尝到了当年的滋味，在角落里听着肖阳泪流满面对贺兰说我爱你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发自心底的害怕让她在角落里不可控制的抖成一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将拳头塞进自己的嘴里，害怕哭声溢出被肖阳发现。看着被贺兰拒绝的肖阳像个孩子一般在哪里抽泣，她痛的呼吸都是困难的，她再也忍不住想伸手抱抱他，告诉他，你还有我，我爱你，一直爱着你，用尽全身心爱着你。
　　她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同样在沉思的肖阳，现在的他比四年前更有魅力了。自从她离开后，肖阳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的孩子气，幼稚都被他收了起来，现在的他是一个沉稳内敛的男人，这样的他比之当年更有魅力，他就像是常静的毒药，令她病入膏肓，只能引进鸠止渴，欲罢不能。此刻，他的眉头皱成一团，嘴角一直抿得很紧，肖阳的侧颜真的很好看，她伸出手无声的抚摸着他的脸，手指滑落在唇畔，顿了一下，附身上前，无声的亲吻着他，没有回应。她不甘心，又进前一步，跨坐在他的腿上，顺着他的眼睛，鼻翼，脸颊，嘴唇亲吻下去，唇落在他的锁骨，常静忍不住发出一声喘息，正要解开他的纽扣，他伸手挡住了她，说：“今天我很累，想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推开她，起身准备离开。蓦地常静伸手拉住了他，轻轻的说：“阳，我们结婚吧。”
　　肖阳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常静，脑子里闪过的是今晚贺兰哭泣的双眼，她说，你怎么那么自私？对得起常静吗？一直以来，这两个女人他都不想伤害，常静是他的整个青春，从懵懂无知到现在学业有成，一直是她陪在他身边，他的心里是有她的，但更多的是感激，他们的感情，也许就是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恋人未满的状态吧，可是贺兰，是真的爱。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看似文文弱弱的，笑起来嘴角有一对钱钱的酒窝，像邻家女孩一样，干净清爽。她有极高的绘画天赋，即便是萧索的的秋也能被她画成明媚的春天，那天室友将她的画拿来冲着他挤眉弄眼的时候他才开始默默的关注她。柔弱安静的她总是一个人背着大大的花季在校园里独来独往，即便画夹大她很多，有时候会忍不住担心瘦弱娇小的她会被画夹压倒，却发现她的脊背永远挺得直直的。她话不多，会对每一个人微笑，但是笑意只停留在唇角，并没有达到眼底，给人一种安静疏离的感觉。这样的她，让肖阳的心，慢慢的变得柔软，会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因为室友悟空和她的好友菁菁是一对，慢慢的他们便熟识，并且理所当然的在一起。那一年，他好不容易打开了她的真心，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像现在这么小心翼翼的对一个女人。知道她敏感多心，所以事事都会做到尽善尽美，也是在这一年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孩，那时候对她的怜爱，疼惜会常常让他夜不能寐，他知道还有一个女人亘在他们之间，他害怕伤害她，失去她，便狠下心与常静分手，他以为分手后他们便会没有阻力的在一起，却在某一天的早晨得到了她不辞而别的消息，而且头天晚上，常静给她打过电话。
　　一直以来信心满满的肖阳并没有发现贺兰对她的影响又那么深，直到她不辞而别，才惊觉她已经深深的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大概自此在不会爱别人了。那时候常静给贺兰打电话，他是恼怒的，他们已经分手了，她究竟要干什么？他想打电话责问斥责她，却听到她呼吸微弱的问，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忘记她。那时候才知道常静出事了，等他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做完手术在病床上熟睡，医生鄙夷的看着肖阳说：“宫外孕，送来及时，不然就大出血一命呜呼了。双侧输卵管切除，子宫切掉三分之二，她这辈子是再不能生育自己的孩子了。”肖阳行尸走肉般回到病房，看到床上熟睡的常静，他再也不能抑制的哭了起来，如果，没有那一晚，如果，她没有出事，那他还能去找贺兰，可是现在，他知道他们这一生都没有机会牵手了。
　　肖阳想到这里，刚刚平复的心又忍不住抽痛，蓦地感到手上一痛，他低头看到了常静已经发白的指节，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忍不住颤抖。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用力的深呼吸，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了，这样的她怎么能被自己再次抛弃？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感觉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肖阳没有回应，她心灰意冷的正要抽回手，忽然被他反手一握，只听肖阳缓缓的说：“好，明天去办手续。很晚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