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拯救你》盐八

6、不记得我我烦死你

　　不认识。
　　楚月九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捏着腿，“你认错人了。”
　　声音还是生涩难听，但让陈甦拧紧眉毛，酝酿许久的情绪消失殆尽的并不是声音，而是她那一脸茫然的表情。
　　不记得她了？居然不记得她了。怎么可以不记得她！
　　“傅斯梨，你居然不记得我？”陈甦瞬间就炸了，她第一讨厌的是输，第二讨厌的是没有存在感！
　　楚月九猛地抬起头来，神色不安的再次审视着对方的脸。且不说已经九年过去，容貌有所改变，光是她现在的这幅打扮，是什么人还能知道她曾经也叫过‘傅斯梨’这个名字。
　　“你...是谁？”声音里因为带着迟疑，所以更加难以听清。
　　陈甦气得咬牙切齿，内心激烈的斗争了三十秒后，泄气的认输了，“我叫陈甦，耳东陈，更生甦。”
　　“哦。”
　　应了一声后，楚月九自嘲的笑了笑，所有能知道她曾经是傅斯梨的人她都记着呢，听到他们的名字或者看到他们的身影她都会掉头走的远远的，她已经不想再想起自己那个荒唐的梦了。
　　眼前的这个人，名字和长相都不在她所记忆的那些人里面，所以——
　　楚月九起身，拿起海报塞了一张到陈甦的手中，重复见面的第一句话：“你认错人了。”
　　可能是以前的某个同学，难得她还能记得自己啊，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承认自己以前是傅斯梨的。
　　“傅斯梨，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但是傅家的掌上明珠为什么会流落街头发传单，告诉我，为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的质问，楚月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有一瞬间失去焦点。咬紧牙关，她艰难的迈开自己的双腿，继续向前走去，去发传单，去做她应该做的事。
　　“傅斯梨，到底为什么？”陈甦声嘶力竭，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样子。如果是产生了什么变故让楚月九不得不做现在的事情，那么她希望至少，楚月九还是那么的骄傲，灼人眼球的骄傲着。
　　可是没有，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光彩，死气沉沉，死气沉沉的就如同她现在的人生。
　　陈甦甩掉手上的传单，不甘心的追上去，却不想前面的楚月九突然转身，快步朝她走来。
　　“我不是傅斯梨，我不是什么傅家的掌上明珠，我叫楚月九，高中学历，什么都不会做，所以在街上发传单。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请你，不要再叫我傅斯梨，我不是。”
　　楚月九的语速很慢，所以尽管声音沙哑，陈甦还是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然而，尽管她说的那么坚定那么不留余地，却始终没有掩盖掉说最后那三字时声音的哽咽。

　　跟老板结了这几天的工钱之后，楚月九在附近随便找了个面馆坐下，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面。原本在便利店工作，是足够她交房租和一日三餐的，但现在只能每天不停的打零工才行了。
　　她已经很久不去想事情了。每天除了吃饭和工作之外，其它的时间她都在睡觉。那天从警察局回来之后，她倒头就睡，根本就不想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不想活。
　　下午的画面，那个人的声音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面端了上来，楚月九拿起一次性筷子，埋头吃起来。热气扑在眼睛里湿漉漉的，到底是没撑住，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入面汤之中。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到底是习惯了什么都不去记住，什么都不去思考。一觉醒来，楚月九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去想。但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个星期后，她又重新见到了那个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认出她的人。
　　楚月九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一家大排档当服务员。
　　陈甦这次是跟一群人一起的，那些人熟络的叫着她甦姐，喝酒吃宵夜好不热闹。
　　她们都看到了对方，却都又装作没看见。楚月九是因为内心已经平静，只当是巧合。而陈甦却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装了一肚子的酒，陈甦靠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但是脑袋晕晕乎乎的连走路都有问题。
　　一个同事靠过来问她：“甦姐，你怎么了？”
　　“尿急。”
　　另一个同事接道：“尿急就去拉啊。服务员，厕所在哪？”
　　看到有客人朝自己招手，楚月九连忙走了过去，到了近前才反应过来是陈甦的那一桌。招手的客人指了指陈甦，“扶她去厕所。”
　　“好的。”
　　楚月九将陈甦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扶半抱着她朝着厕所走去。
　　“楚月九，我是谁？”
　　去厕所的路上，陈甦侧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楚月九的脸，呼出来的阵阵热气扑到了楚月九的耳侧。
　　“客人。”
　　“客人会知道你的名字，和你以前的名字吗？”
　　听到‘以前的名字’，楚月九心里一顿，脸上还是不动声色，脚步也没有半点停顿。
　　“我是谁？”见楚月九不回答，陈甦又问了一次。
　　楚月九还是沉默着，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因为她真的没记住她叫什么。陈东？苏耳？生疏？她还在想着，却被陈甦一把推开，鼻尖上停着她的一根手指。
　　“我叫陈甦。你记不住我我烦死你。明天我还来问，后天我也来......。”陈甦一边走进厕所，一边继续骂骂咧咧，“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大大大大后天，我都来，我烦你，让你记不住我，居然记不住我，我你都记不住，我这么漂亮，我这么棒。”
　　下面的楚月九没再听下去了，她相信陈甦能自己回到座位上，哪个喝多了不省人事的有这么能说啊。
　　不过她说的‘每天都来烦死你’到底是醉话还是说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