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江临全手册》Veduto

2、二 江临沉默地

　　江临沉默地站在人群之外，死死地盯着照片里的男人，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阳光，是她的救赎。而现在呢？
　　他笑得温文儒雅，在黑白照片里，被挂在墙上。
　　耳边是一阵又一阵的哭声，江临怎么都哭不出，她想自己要是真能流出什么的话，大概只有血了。自从听闻沈楷的死讯，距今已经两天一夜，这中间她没睡过，除了听到消息后的一声“哦”，也没再说过话。
　　只是沉默地买了机票，沉默地回到这座城市，沉默地来到他身边，沉默地站在人群外。
　　江临面无表情地环顾了四周，发现人群中并没有她曾经的情敌，那个被养得跟温室里的花儿似的徐亦微小姐。她睁着因为长时间没休息有些发炎的眼睛，想到了这个一向谨慎的男人竟然因为酒驾而死，有点想笑，又笑不出声。

　　办好了租房手续，辞职，又换了手机号码，江临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在消化自己刚得知的消息，沈楷有电话录音的习惯，这个习惯是因为以前她经常耍赖，沈楷就干脆每次通话都录音了，谁知最后变成了习惯。
　　“我待会还想出去吃宵夜呢，你开车过来不行吗？”
　　江临听了不下十遍，最后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看看这个曾经搂着她说怎么爱怎么爱的男人，如今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酒驾。
　　他大概早忘了江临曾经说过哪些东西碰都不能碰了，那是两人在进行每两日一次的促膝长谈活动的时候，江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毒品，酒驾，这两样你要是碰了，那和死就只是一步两步的距离了。”沈楷闻言就是笑，然后也学着她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江临这么说不是没理由的，她爸爸酒驾出事，唯一一个姐姐染上了毒瘾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死在路边，衣衫不整，和条狗似的。而沈楷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跟张白纸似的，江临也不觉得现在有钱人家孩子就怎么纯洁了，偏得他不知世事，笑起来就好像世上没有苦难似的。
　　而江临爱死了沈楷这种世上没有苦难的笑，她自己笑起来带了太多嘲讽，大概人总渴望着自己没有的东西。
　　这种爱一直持续到沈楷说出“可是我爱她”这句话的时候，那一瞬间江临是想杀了他然后自杀的，在那一秒里她想了很多，甚至连杀他的时候要先亲吻他都想好了，但她只是站起身，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她怕自己声音太沙哑吓着对方，毕竟舍不得。
　　江临想也许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这种人实在不配得到爱。

　　躺了很久，想了很多。然后江临坐起身，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再倒回床上。
　　决定好去路，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梦里梦到沈楷搂着她，两人站在悬崖边，江临笑着对沈楷说，“免得以后你背叛我不要我了，干脆现在我就把你推下去然后我也跟着跳下去吧。”沈楷楞了一下，然后搂紧了江临，点了点头。
　　他没保证什么以后不会变心，也没说江临太可怕，只是点了点头。
　　江临醒来以后想，沈楷要是活着，也还有那个心情的话，也许可以写出一本《攻略江临全手册》。
　　想到这儿又想笑，嘴角还没咧开眼泪先砸了下来，这是这么多天里她第一次落泪，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只差呕出心来。

　　“这是她最近一周的日程活动，每天早上天刚亮就会出去晨跑。”江临找到的私家侦探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放，细细解释到。
　　江临也算是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近十年了，一些黑白两道边缘的人她都有点交集，这是沈楷不知道的她的黑暗面，虽然他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比如江临有多偏执。

　　沈楷已经下葬，一块碑立在那儿，照片里的他笑得可无辜了，江临看着这张照片，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去抚摸他，要不是远处还有其他人也在扫墓，江临觉得自己都能亲上去。
　　这是她的沈楷，至少曾经是。
　　“这辈子我算是栽你这儿了，我知道你爱徐亦微，想来你们这种人的爱是被她害死了也要保护她的。不过照我的想法，我还是希望她来陪你，你说呢？我陪你你不喜欢，没人陪你的话我又怕你太孤单，你说呢？”
　　死掉的沈楷当然不会回答她，他已经在棺木里沉沉睡去，会逐渐腐烂，永不复生机。
　　江临站起身，用更低的声音喃喃说道，“我当然是撒谎的，她要为我爱的人的死负责，不是吗？”
　　“她既然没照顾好你，那就一起走吧。”

　　买了把剁肉的刀，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江临坐在车里，这辆车是刚买的，难为它才刚刚离开店面就要面临一场有预谋的杀人活动了。
　　徐亦微穿着运动装走下楼，天还昏昏暗暗的，楼道远处惨白的路灯似乎只有吓人的份儿。江临曾经听说过这个虽然贫穷但是清高的小公主，怎么都不肯在结婚前和沈楷同居，却又无数次因为空调坏而把沈楷从城市另一边叫到自己家门口。
　　江临打开远光灯，没有任何意外地看见徐亦微皱起了眉头举起手挡住眼睛，然后踩下油门朝这个女人撞过去。
　　这个女人，这个抢走了自己的爱人却又从不珍惜的女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江临心里的恨几乎要满溢出胸口，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恨里有多少悲伤，被遗弃的悲伤，因为自己身处黑暗而求而不得的悲伤，绝望得几乎空洞的悲伤。
　　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近徐亦微，那个曾经带着高傲的笑的女人正蜷缩在地上，江临知道她虽然受了伤，但没什么大碍。
　　“疼吗？别怕，很快就好了。”江临感觉自己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在徐亦微的呻吟里抽出自己刚买的刀。
　　“这是为了我的爱人送给你的礼物，它来自……”来自谁，谁也听不清，因为被徐亦微痛苦的尖叫盖过了。
　　楼道的灯从底楼到六楼全都亮起，一楼的阿姨听着下面一刀一刀地剁肉声吓得两腿发软，颤抖着报警。
　　江临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动作了，她只是机械地，用仇恨代替力量，那些来自灵魂深处爱恨的污秽，终于挣脱出了枷锁。
　　徐亦微最开始还能发出痛苦的叫声，几刀之后便了无声息。
　　“放下你手里的武器，我们要开枪了。”
　　而江临对声音已经不再有感觉，她只能听到嗡嗡的喇叭声，和自己的哭声，为什么自己会哭呢？难道不该高兴吗？她已经报仇了啊，为什么还要哭呢？
　　她已经没时间去想了，只能随着枪响倒在地上。
　　江临看着远处的梧桐树，这里怎么会有梧桐呢？难道不是只有在她和沈楷一起走回家的路上才有梧桐吗？徐亦微家附近怎么也有梧桐呢？
　　其实她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不是这个，但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最后一滴泪融进泥土，江临终于感觉到疼，缩着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