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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果 我一直很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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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13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全国人民都在为萨马兰奇的那句“in Beijing”而骄傲欢腾眼泛泪光时,我也声嘶力竭地哭了,因为终于有借口宣泄别人都看不到的悲伤,而且在那刻大哭大闹的理由充分且正当合理。爸妈离婚了,妈妈带着我从小就引以为傲宠我疼我的哥哥走了,去找哥哥真正的爸爸了。是的,你们没听错这种烂俗不堪、不堪入目的剧情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一起惺惺相惜生活了十二年的妈妈突然有天哭着对我说“对不起,原谅妈妈的自私,一辈子还很长,妈妈不想再错过他了。如果以后你遇到了你想用生命去爱护的人,你就会明白妈妈的处境了。”
是的,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十二年来相敬如宾的爸爸妈妈会这么和平地分开,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把我和哥哥拆开,更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在抽了一晚上烟之后平静地答应妈妈。这些我不明白的事,就算有这么多不明白有一件事我却再明白不过了,妈妈不想错过的人不是爸爸、妈妈想用生命去爱护的人也不是我。很多年后那些不明白重演在我身上时,那些个不明白一一被解答开时,我很想告诉她我明白了。可是已经没人在乎我明不明白了,我连一句对不起都只能跟自己说。但在当时我只能用大人们很头疼的方式来对付那些个不明白。我开始做一些曾经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在课堂上公然顶撞老师;放学后会跑到学校后门欺负低年级的同学,还恐吓他们不准告老师;每天放学后我只喜欢和一些老师眼里的异类在一起玩,因为他们永远不会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啊?为什么不听父母的话?为什么不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呢?那个时候的我以为全世界都欠我的,所有事都对我不公平,所以我为我的为所欲为找到了理直气壮的借口。
刚开始爸爸对我这样的行为抱有理解和忍让的态度,大多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即使他已经是班主任办公室的常任家长代表了,他也没有过多的苛责我,对我的要求是只要不被开除每天记得回家就好了,只是每次在说完这些话后第二天的阳台上全是烟头,爸从来不在卧室里抽烟因为妈妈不喜欢闻到烟味,即使妈妈已经离开了,他依旧保持着卧室里空气的干净,我一直认为他是想用那样纯净的天地迎接妈妈回来。但是我们都太一厢情愿了,那间房直到爸爸离开还是那么干净,没有任何人进去过。后来渐渐地爸爸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了,有一天我刚喝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汤爸就开门进来了,我实在忍不住了态度极其恶劣地对他吼道“我不想知道你是不是在交新的老婆,还是你根本不想看到我,不管怎么样以后把晚饭钱给我留下。”说完头也没回的就冲进了自己卧室里捂着被子大哭了一场,那时候的我非常痛恨父母,如果要离婚干嘛要结婚如果要分开干嘛要生孩子,生了又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一晚上就带着这样的困惑、委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是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上了,因为我一直感觉有个人坐在我的床边轻轻拍着我哄我入睡,那个人的所有动作都很温柔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将我吵醒,好像我睡得香不香是他唯一在乎的事情了。可是醒来后我就很确定我一定在做梦,因为不可能再有这样一个人在乎我紧张我了,唯一的一个已经被妈妈带走了,还能有谁这样心疼我呢?
早上起来发现爸爸已经去上班了,我也准备去上学时才反应过来今天不是周末嘛?那爸上什么班啊?管他呢,我拿了桌上留给我的零花钱又去找我那些勾肩搭背的朋友们。一样平常的周末,一样无目的的和朋友在街上闲逛,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很陌生直接挂断,没想到刚挂断了它又响了,正好一肚子气不知道找谁出呢?我接上电话听到了以为早都遗忘却在梦里出现很多次的声音,有一阵小窃喜但是又不想让对方听出来,故意声音很不耐烦“干嘛打给我啊,你和妈妈还记得我啊?”“别闹了,小听,快到医院来,爸爸出事了。”这不是做梦,也不是拍戏,我却愣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脑子里只是不停地出现爸爸出事了,爸爸出事了……不知道我怎么到的医院,也不知道怎么走到手术室的门口,看着写着“手术中”,一下子摊在那里,哥哥过来伸手扶我,被我一把打开“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都已经走了干嘛还要回来,一回来带给我和爸的都是伤害,你们去过你们的日子啊,不要回来打扰我们啊,我爸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昨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在医院走廊里歇斯底里的大吼,吼到最后感觉已经没有办法支撑下去瘫坐在那里。
那可能是我人生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恐惧,连爸妈离婚时我都没那么害怕过,怕的浑身在发抖,怕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谁的手表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每过一秒在我这里都如一年之久。啪,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护士走出来看着我们摇摇头,我一直以为医生是最冷血的人了,一句节哀顺变,结束一个人的一生。我已经没有力气支撑我走到他们跟前理论,只觉得眼前妈妈、哥哥还有一些跟我和爸爸毫无关系的人把医生团团围住,我在一旁却像一个不小心经过的路人一样,好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是的,都与我无关啊,我要回家找爸爸了,昨天他好像跟我说今天的晚饭不让我吃泡面了。可为什么整个身体都已经不受我的控制,我要转身它却向下滑去。犹如滑向一个无底深渊,在我已经绝望时,却朦朦胧胧看到有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拉住我。那这一切都是梦吧,因为梦里爸爸永远离开我了,哥哥和妈妈又出现了,如果是这样我愿意用一切来证明这是个梦。
我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努力想坐起来发现手上正打着点滴,哥哥在我床边睡着了,我想叫醒他告诉他这些年我有多想他和妈妈,但我又害怕叫醒他,他会告诉我一个我绝对不想承认的事实。就在犹豫的时候,“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我哪里会不舒服啊,能再次看到你和妈妈,我不知道有多舒服多开心,可是…“爸爸呢,我要去找爸爸了,他可能还在家里等我呢!”我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时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我强行拔掉手上的针管,下床就要往外走,感觉到有双手紧紧拉住我的胳臂,虽然很紧但是我能感到的是小心翼翼害怕把我弄疼却又不想放开,这种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小听,你不要这样,爸爸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虽然没有多少力气但我还是用力甩开紧紧抓住我的手,“爸爸不希望,哼!爸爸不希望,爸爸不希望妈妈离开他的身边,爸爸不希望你和妈妈离开,爸爸不希望下班回到家只有冷冰冰的家具在等着他,这些不希望你们做到了再来跟我说教。”“爸爸骑着摩托车因为休息不好,精神很恍惚,没有注意到交通灯已经变了,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没有想到爸爸会停在那里不动,货车司机跑过来问爸爸的情况,爸只说要回家做饭,女儿要回家吃饭。”“够了,我说够了,不要再说了。”泣不成声的我走出病房,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但是好像身体知道要把我带去哪里。
走到停尸间的门口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为什么我这些年来想念的人要在这样的状况下遇见,我不要,我不稀罕要,我只要爸爸回来!是眼泪沁满眼眶的原因吗?我为什么看到妈妈一遍遍地抚摸着爸爸冰冷的脸,眼泪一滴滴的滴在爸爸的脸上,脸上也满是伤心欲绝的难过。我要疯了,为什么我身边的亲人要一个个离开我,我真的那么坏吗?为什么最亲的人却也是我最看不懂的人?我冲过去拨开妈妈放在爸爸脸上的手“人活着的时候,有温度的脸你不理,现在在这装什么,深情啊,你们都走开通通都走开,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偌大的停尸间,我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却有回声一遍一遍。这时哥哥走过来扶着摇摇欲坠的妈妈,其实我知道妈妈身体也不好她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还在一起生活时,爸爸就会每逢二、四、六给妈妈炖各种营养汤,那时我和哥哥一度以为我们又要添个新成员呢,但现在的我不敢想以前,过往的每一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是折磨。虽然我不知道她和爸爸之间到底怎么了,可刚刚她的行为我十分肯定他们是相爱的。可当时的我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只想安安静静地和爸爸呆一会,就一会。
我跪在爸爸跟前,不知道现在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听你的话,不逃课不抽烟不闹事,乖乖的当爸的好女儿,可是我说了这些爸就会回来吗?如果是的话我愿意说一千遍一万遍说成哑巴都可以,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上天是公平的,不会给任何人‘如果的机会’,在很多年后,我依旧很纠结如果的话。有些事一定要经历过有些人才能成长,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都不愿意经历的成长,可谁又能逃得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