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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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御书房内仍灯火通明。
案前那人低着头专心看折子，一时皱眉，一时沉思，一时又奋笔疾书。
我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人长得道貌岸然，却是一副歹毒心肠，七年前他刚刚登上皇位，就能对我一家痛下杀手，若让他再活几年，不知有多少冤魂要死在其魔掌之下。
但我不会让他再猖狂了，今夜就是他的死期。
御书房中只有我和另一名侍女。我要找个机会等她出去了再动手。倒不是怕她碍事。以我的身手，就算是御前侍卫在面前也未必阻止得了我。我也不怕玉石俱焚，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
只是，我不想滥杀无辜。
草菅人命是他才干的事，不是我。
“红绫，你去给朕端碗雪花银耳羹来。”那人似乎看折子看累了，一面对那名侍女吩咐着,一面伸了个懒腰。
“是。”那侍女恭敬应着施礼退去。
机会来了。
我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向发髻摸去。只要碰到发簪，我就可以立即将它化为暗器，在那人毫无防备之时，于电光火石之间取他性命。
突然，那人抬眼看着我：“你。”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的手在耳边僵了一僵，只好若无其事顺手把额前的一缕青丝捋到耳后。
“过来。”那人又对我说。
我面不改色，微微低头，小步走上前去。近一点，也无妨，或许还更好动手。
“来，给朕捏捏肩膀。”那人上下左右扭了扭脖颈,不知死活地向我吩咐着。
好吧，就给你捏几下肩膀，然后顺理成章地捏断你的脖子。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下手就有些重。
一声响亮的哀嚎突然从那人口中喷出。
登时只听哗啦啦，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冲进来一大片。
“护驾！”为首的护卫大声喊着转眼间就已如带翼的猛虎一般飞身扑到了跟前，动作之快，绝不在我之下。
我不禁暗暗倒吸一口冷气，背上有细密的汗珠悄悄渗出。
我站在那人身后，手还放在他肩膀上，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了。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晃动的后脑勺，还有脖子。
御书房中安静得可怕，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指节悄悄用力的声音。
忽然间，那人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孟青，你们这是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陛下……”侍卫首领孟青还保持着猛虎般的姿势，表情却已经变得疑惑，“您刚才……”
那人没有理他，转头对着我，一脸惊讶又责怪的表情：“哎，朕没让你停，你怎么停了？快，继续继续。”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捏着他的肩膀。
“哎哟哟……力道够，舒服……真舒服。”那个后脑勺在我眼前摇来晃去，听声音是十分享受。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放松下来，有人开始偷偷地掩口笑。
猛虎般的孟青瞬间成了尴尬的大猫，他带领众侍卫跪下：“臣鲁莽，打扰了陛下休息，请陛下赎罪。”
那人来不及理会他，只顾享受地呻吟着，还不忘贪婪地对我提要求：“重一点，再重一点……哎哟哟哟……左边……对对……”
听到这些，我暗自怒火中烧，几乎想立即就捏断他的脖子。可是稍一抬眼就与孟青的目光撞个正着。
这位侍卫首领已经由刚才的猛虎姿势变为了单膝跪地的姿势，可是那慑人的目光仍然如猛虎一般。
我假装害怕的样子，不再和他对视，低下头专心干活。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这些侍卫走了再说。
于是，御书房中就上演了这么一副尴尬的场景，一大伙武装的侍卫跪在地上看一个侍女给皇上捏肩。
足有两盏茶功夫，那人好像终于满意了，才想起眼前跪着的这些人：“好了好了，朕没事。你们都出去吧。”
侍卫们答应着纷纷施礼退去。
孟青走在最后一个。将要踏出御书房门时，他忽然回头朝我看了一眼。
我并没有看他，因为我知道有时候眼神会不小心出卖自己。
但我感觉到了他猛虎一般的目光。
孟青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和他交手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我不会给他阻挡我的机会。现在他们已经出去了，御书房中只有我和那人，我只需双手一用力，就可以让他无声无息地去见阎王。
然而，机会稍纵即逝，这句话说得万分有理，就在此时，红绫恰到好处地端着雪花银耳羹走了进来。
那人让我退到一边，端起羹汤刚喝了一口，就有一个侍卫急匆匆地送进来一份文书。
那人展开文书，双目飞快地上下扫视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传我口谕，命姚重、宋靖、张六龄即刻进宫商议要事！”
这几个名字我听过,都是朝中重臣。此时已近子时，我有些好奇是什么要紧之事令那人如此夜深还要召他们入宮商议。
但我更关心的是今夜还有没有机会动手。
仿佛回答我一般，那人对我和红绫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今夜不用侍候了。”
我心中有一些失望，但又宽慰自己，不着急，这才第一夜，且多留你狗命一天。
我和红绫答应着施礼，正准备退下，那人忽然侧目看着我：“你，是新来的？以前朕怎么没见过你？”
“回陛下，奴婢刚入宫不久，今天是第一次到御书房侍候。”我低着头，小声回答。
“哦……”那人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一双小手挺有力气，朕这肩膀被你捏了那么几下，现在舒服多了。”
想起他刚才杀猪般的哀嚎，我心中一阵冷笑。我还没有真正用劲呢，等到我真正用劲之时也就是你命丧黄泉之时。口中却恭恭敬敬地答应：“陛下过奖。”
低头转身刚要走，那人又把我叫住：“等等。”语气似乎有些严厉。
我心中一紧，缓缓转过身。
“抬起头来。”声音更加低沉严肃。
我慢慢地抬头，刚好看到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强自镇定,语调平稳:“奴婢名叫紫绡。”
“哪两个字？”
“紫袍玉带的紫，冰绡清泪的绡。”我不慌不忙地回答。
“好好好。”听到我说了两个毫无关联的词语，他怔了一怔,似乎有些意外,“好名字。姓什么？”
我没有丝毫犹豫,坦然答道:“姓卫。”
紫绡是师傅给我起的名字，自然是假名，但我坚持未改自己的真实姓氏,入宫用的姓名就是卫紫绡。
这世上虽有一卫姓名门被灭，却仍有许多人姓卫，我回答得这么干脆,毫无不妥的表情和语气,他应该不至于就此怀疑我什么吧……
“卫紫绡。”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我，又念了一遍，“卫紫绡……”
我面容平静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却已十分紧张,甚至忘记了一个侍女不该这么大胆与天子对视。
那双眼睛深邃莫测,在它的注视下我竟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姓也是好姓。好，明晚你再来给朕好好捏捏肩膀。”
我在御书房当侍女的第一夜，刺杀行动还未开始就如此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