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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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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后。
于仙界众宫阙之中,姻缘仙人,自是住在姻缘殿中。
但见白茫茫云气升腾,氤氤氲氲,朦胧之间,一仙阙踏云而立。近看宫锁青云,青玉铺面,层层珠帘悬挂之上,摇摇欲坠,左右晃动,其间隐隐约约可见殿中之景,说它是殿,却像是一间楼阁,只是稍大些罢了,只见殿中唯置于一张玲珑玉桌,下放一张坐垫,坐一仙人。
玉桌上放有无数人偶,或男或女,或美或丑,或有红线相连,或空空如也;那仙人正手执红线,皱眉苦思。
仙人面若瑶玉,腮若净云,古美的眼帘,仿佛一片桃花,妖而不媚,深邃的眸子,如一潭清水,无波无澜,斜长的眉毛,似一眉柳叶,英气中却又不失婉约,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精致的五官,尽显愁容,仿佛画中神笔,美到极致。
他一身白衣如雪,不染一尘,唯袖间绣着几朵白莲,聊作点缀。白衣与地面云气相融,渺渺茫茫,不尽虚幻,一头及腰长发,如墨瀑倾落,束一条白色发带缠绵其间,墨发轻铺在地面上,染了白衣,白中有黑,分外耀眼。
这时,仙人眉头又舒展开来,仔细端详其中两个人偶片刻,又拿出一个簿子,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姻缘簿三字,他翻看了两下,忽而笑道:“也罢,既然你俩情深意厚,又暗自相许,我便为你们牵上姻缘,连上红线,让你们共携白首!”说罢,他用手中红线将两个人偶的双手连上,又打上红结,这才满意地点头。
便在此时,仙人忽有所感,眼前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看不清猜不透。他猛地抬头,伸出白净如玉的手掌,掐算了一下,神色一异,又仔细掐算了数遍,终是无果。眉头深深皱起,思忖片刻,他站起身来,拂袖出了仙殿。
仙人一路驾云,仙姿俊逸,衣袂飘飘,及腰长发随风飞扬,身影半隐没于云气之中。其鸢姿凤态,翩跹行色,好不潇洒。
他此时已换了一身云白宫袍,长发束以一顶琉璃发冠,俊美的仙容,多了一丝烟火之气。
云气载着仙人一路向南,速度奇快,眨眼间便到了一座大门之前。那大门高约二十丈,两旁立有两根撑天玉柱,柱上雕有一条巨龙,盘旋而上。其高度不计,直径少有数丈,数十人围抱方才可及。再其上,写着三个大字——南天门。
古老的气息,迎面而来。
仙人下了云,理了理衣袍,正了正发冠。待方正整齐,便要进去。忽然,南天门下四道霞光一闪,已多出来四个身着金甲的天神,他们或凶或善,或俊或丑,手中各自拿着剑、伞、琵琶,更有一人身上竟是缠着一条紫金神龙,正是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
他四人见了仙人纷纷行礼,恭敬道:“恭迎仙君!”
仙人点了点头,亦还了一礼,道:“原来是四大天王。”
那身缠金龙的天神上前一步道:“不知仙君到此有何贵干?”
仙人道:“自是为了觐见天帝。”
四大天王闻言又行了一礼,那天神又道:“陛下正在殿中,仙君请!”说罢,四人各自退开,让出了路。
仙人拂了拂衣袖,举步走了进去。
方进了南天门之后,眼见一条虹桥笔直通达至殿门。其间烟霞袅绕,云气氤氲。桥边以白玉为栏,两边栏上均雕刻着双龙戏珠,凤翔九天。仙人加快脚步,几步之间,便到了殿门前。但见殿门前凤舞长空,麒麟嬉戏,其神态逼真,好过实物。门上立于一块大匾,长约五丈,宽有两丈,上书金字三个——凌霄殿。殿内四柱顶天,肃穆非常。复道长廊,处处剔透玲珑。三檐四簇,各缀龙凤翱翔,平步青天。
仙人通过传报,进了大殿跪下。只见大殿之上置有龙座凤座各一张,均以精金所筑。龙座之上,坐着一名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须发如墨,面容和善,却不怒自威。而殿下,便是站着各路仙神。
仙人拍了拍衣袖,跪在殿下,磕了一头,恭敬道:“臣,叩见陛下!”
“不知月卿家找寡人何事?”
充满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他声虽温和,却如雷鸣,隆隆作响,远远散开云雾,回荡在大殿之中。
仙人朗声道:“回禀陛下,臣今日在殿中物事,忽感应到有一劫于臣,故来面见。”
“哦?”天帝轻疑一声,道:“月卿家神通通玄,早已超脱三界外,又怎会有劫临身?”
仙人回道:“臣亦不知,臣反复推算,终是无果,只知道这劫在凡间,故来禀明陛下,准臣下凡渡劫。”
天帝沉默了片刻,笑道:“也罢,渡劫事大,寡人便准了卿家。”
仙人磕了一头,道:“多谢陛下。”
天帝摆了摆手,道:“去吧!”
仙人这才起身,又向玉帝行了一礼,方才离去。
天帝见仙人离开,捋了捋胡须,忽而叹道:“这仙界,是有些乏味了!”
……
仙人出了南天门,一路回到姻缘殿,向童子交代了一番,这便离了天庭。
他架云俯视着凡间,一路上,见其烟火不绝,浊气熏人,让他皱了皱眉头。这般吵闹,让他这习惯了仙界冷清的仙人有些不喜。
他找了个少见人烟的地方下了云,举目四处打量了一下,忽道:“土地何在?”
过了片刻,脚下地面突然升起一道青烟,青烟缓缓凝聚,变成了一位手持拐杖,年龄九旬左右的老人家。
那老人家抱怨了一句:“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仙人一眼,微微一愣,似不相信一般,又搓了搓眼睛,再看去,急忙行礼,恭敬道:“小神不知上仙驾到,有失远迎,望上仙赎罪!”
仙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土地公无需多礼,本座下凡只为渡劫,今日之所以唤你前来只因我初到凡间,对世事不太熟悉,还要你多加提点。”
土地公连道不敢。
仙人思忖片刻,又道:“日后你便唤本座月彦即可,上仙之称不可再提,你可记着。”
土地公急忙点头应道:“小神谨记,不过月彦一称小神却是不敢,不如便唤上仙为公子吧?。”
那叫月彦的仙人“嗯”了一声,不再去计较称呼,心中暗思:这凡间如此之大,自己若想寻到源头犹如大海捞针,不如先去人集之处,再作别论。于是对土地公道:“你先带我去附近人最多的地方。”
土地公面有疑色,思忖片刻,回道:“人最多的地方莫过于离此处五十里地的临安城了,小神这便带上……公子去。”
月彦点了点头,便见土地公举起手中拐杖,正欲聚云。
月彦伸手拦下了他,道:“临安在何方?”
土地公不明所以,仍如实回答:“东方。”
月彦不理会土地公的诧异,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肩膀,脚下一步迈出,便失了人影。
土地公只感觉周围环境急变,眨眼便到了一座城门外,呆了许久,他这才晃过神来,赞道:“公子果然神通通玄。”
月彦不去理会他的称赞,道:“可能进去?”
土地公忙不迭道:“能,当然能!”
说罢,便引着月彦向城门而去。
待进得城门,月彦这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众人皆目光如炬,愣愣地看着他。那目光有惊艳,有绝羡,也有妒忌,不少凡间女子掩面作羞,稍胆大些的,竟上前递来一张手帕。
月彦不明所以,正要接过,那土地公急忙挡住,也不顾上下尊卑,拉着月彦便跑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里。
土地公见已摆脱了紧随的众女,这才放下月彦的手,道:“倒是小神疏忽,忘了提点公子,这凡间规矩甚多,那手帕公子可是接不得,若是接了便要娶了那姑娘。”
“哦?”月彦疑道:“怎的这世间女子见一个陌生人都要倾身相许,难道是本座没有尽职,没有为她们寻得归宿?”
土地公翻了个白眼,道:“怎会如此,以公子倾世仙容,莫说是这凡间的女子,便是我也要动容三分。”
话刚说完,突然想起面前这位乃上界仙君,当下额头冷汗一冒,急忙赔罪:“小神知罪,妄言冒犯了公子,望公子赎罪!”
月彦心思却不在此,皱眉道:“免了,只是这般麻烦,倒让我怎么办。”
土地公挠头想了片刻,突然一喜,伸出干皱的老手,变了一条白色面纱,交给月彦,道:“戴上这个便行了。”
月彦接过面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个能行吗?”
土地公点头道:“当然,用面纱遮住脸便行了。”
月彦犹豫片刻,终是信了土地的话,将面纱带上。
土地公见月彦戴上,捋了捋胡须,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埋头对地面喊了一句:
“老太婆,快出来!”
地面升起袅袅青烟,又出现一个花甲老太太,只见她伸了伸懒腰,又扭了扭脖子,这才这才转过身来,抱怨道:“吵什么吵啊,死老头!”
土地公急忙捂住她的嘴,道:“祸从口出,你且看看我身后是谁。”
那土地婆一把拍开了土地公的爪子,不情不愿地看向土地公身后,口中还道:“是谁啊,大惊小怪的?”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脸淡色的月彦,她一愣,也学着土地公当初的样子,反复搓了几下眼睛,张开嘴吞吞吐吐地道:“月、月、月彦仙、仙君!”
土地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不在看她。
土地婆忙不迭行礼,倒是月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土地公一眼,心中好笑。这土地公和土地婆两个,还真是有趣。
土地婆感觉到月彦淡淡的目光,又许久不言,心中急颤,不由暗自抱怨道:“都怪那死老头,仙君驾到怎的不事先与我说一声。”
看了片刻,月彦才发现土地婆身体在不停的颤动,额头冒出两条黑线,我有那么可怕吗,竟然都这般怕我?
他淡淡道:“起来吧!”
土地婆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慢步移到土地公身边,把手伸到土地公腰间,使劲儿一掐。
土地公“啊”的一声跳了起来,眼睛余光看到正一脸疑惑的月彦,急忙收声,手摸着被掐的地方,低声瞪着土地婆,压低了声音道:“你干什么?”
土地婆狠狠地回瞪他,咬牙切齿道:“你还好意思说,仙君到了你却不告诉我,诚心看我出丑是不?”
土地公冤枉道:“冤枉啊,我也是才知道的,且说是你自己事先妄言,若不是我事先拦住你,指不定你还要说些什么呢!”
土地婆一窒,嘴硬道:“反正是你的错!”
“你……”
土地公正欲反驳,土地婆便已打断他道:“说吧,找我何事?”
土地公被她打断,心中不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道:“有什么事,公子下凡渡劫,找我领路,此处我亦不熟,便只好找你了。”
“公子?”土地婆一愣,转眼间便明白了,小步走到月彦身旁,恭敬道:“公子既找小神带路,小神义不容辞!”
以月彦修为两人的谈话自是落在了他耳中,却不说破,淡淡道了声:“有劳。”
土地婆忙道:“公子折煞小神了。”
月彦皱了皱眉,道:“以后不用这般多礼,我既已下凡,便不是仙君了。”
土地婆闻言,口中喊着不敢,却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看她样子,哪里有不敢的样子。
土地公不忍睹视,别过头去,一副我不认识她的样子。
月彦淡淡一笑,也不责备,绝美的容颜如一株水中盛开白莲,妖而不媚,高洁不染。
他有面纱掩面,两个土地自是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