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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断片 是我自己 ...

  •   是我自己扼杀了这个秘密,如今我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知道有关戴凌的任何事,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了。
      那日后,我与张季相安无事,只不过寻常打个招呼,对之前的事闭口不提。
      在承珏面前,我依旧是那个深爱他的黄美心,即便某一刻有疑惑,有怨恨,有心痛,也只是让它们流在血液里,而不是掺在眼泪里。
      ~~~~~~
      员工餐厅开始热闹了起来,大家的话题一致围绕总裁。李承珏好不容易来一次,一个人占据了一发张桌子,没人敢坐到旁边去。我与沈丹几个人坐在一起,时不时迎上他似笑非笑的双眸。
      实在被看的发讪了,便起身去买杯热饮,可依旧觉得有灼灼目光盯着我,只是这次是从门口处传来的。
      扬起头,见两个个头差不多,身材纤瘦,穿着时尚的女孩儿正打量着我,我回以礼貌的微笑,穿蓝色牛仔裤的女孩儿突然惊的笑跳起来,跟旁边比较安静的女孩儿说了句什么,便径直奔过来。
      我愣在原地,等待她走近。
      女孩儿很自然拉起我的手,青春的脸蛋儿乐呵呵,“我就知道我没认错,老大,你竟然在这儿!”
      我一头雾水的听着,这时安静的那个女孩儿也走近了,淡淡笑着,“好久不见。”
      心头更是疑惑了,刚要答话,拉着我手的她又开口,“老大,我可想死你了,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唉”
      承珏突然上来扯开了她,脸色阴沉,“你认错了!”又回头朝我道,“你先去吃饭吧。”说着便要拉走她,另一个女孩儿也满脸疑惑的跟上去。
      恍惚之间,那女孩儿的声音传来,“戴凌姐姐,戴凌姐……”多么希望是自己的臆想,但那声音确确实实存在。
      依旧僵在原地,耳朵里偶尔传来窃窃私语,沈丹忙跑上来询问,未等她开口,我便道,“帮我请个假。”
      ~~~~
      人来人往的街道依旧如常,昨日还觉热闹,今日却是一番凄凉,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个安心之处。
      说好的不在意呢?事到临头还是想逃避。
      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已然大变了模样,可我非要人心不变。若是自寻的痛苦,谁又该来怜悯?
      不知不觉还是走回了家,纵有千般不好,它也还是我最忠实的小窝。蛋蛋的笑声,老爸的说话声,这一切让我觉得好受多了,我还真实存在这个世界,我还有东西可以牢牢抓住。
      疲惫的趴在床上,锁上了门,此刻却是异常想念妈妈,尽管我对她毫无印象,但最难受的时候,孤零的时候就会想到她,以前是想象出来的模样,最近竟然能梦到那张照片。
      猛地清醒过来,趁他们不注意,溜进了老爸的房间,还好他的钥匙总放在电脑边上。我轻手轻脚打开抽屉,摸索一晌终于找到那本结婚证。
      翻开红本,正欲拍下照片,突然几个小字直勾勾映进脑海里,妈妈的名字是“戴歌青”,多么诗意的名字,“戴歌青,戴歌青……”低语呢喃了几声,老爸的斥责声猛然伸进来,“你在干什么?”
      他抢过结婚证,双眼尽是怒意,也正是此刻,像脑洞大开一般,问了句即时闪过的话,愣愣道,“爸,我,我是不是以前也姓过戴啊?是不是叫戴凌?”
      老爸瞬时僵在那里,脸像霜打的一般黑森森,我自己亦被这话吓到了,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只是巧合而已吧。
      可老爸却突然吼道'“谁告诉你的,张季那个小子跟你说的,啊,是他说的,他又去找你了?坐牢还没坐够,他要回来做孽啊……”老爸的失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他说这些话时悲痛异常。
      而我,更是如五雷轰顶,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剧烈的抖动着,究竟有多少秘密我还不知道,究竟那个戴凌是怎么回事?
      ~~~~~
      张季到之前,我默默坐在咖啡厅查询一切有关他的事情,终于,找到了10年前一则新闻,“升水中学三年级学生李承珏被绑架,嫌疑人系黑社会份子…………张季早年辍学,家境贫困…………”每一个字都让我的脑子更加混乱,他们果然是认识的,甚至还有如此深的仇怨。
      他到时,我已经浏览这条新闻数次。张季徐徐而来,披着墨蓝色毛呢外套,看上去很暖和,可嘴唇却有些泛紫。
      我清浅一笑,“喝什么?”
      张季,“老样子。”
      我一怔,瞬即想起来曾与他一起品咖啡的时光,他的喜好向来是摩卡不加糖。
      示意服务员过来,礼貌笑道'“一杯摩卡,不加糖。”
      张季立马露出许久未见的清冽笑容,“看来你对我并不是全不在意。”
      我道,“时间久了,自然记得许多人的习惯,就像你,过了再久,还是忘不了故人。”
      他怔住,抿了口杯子里的白水,灯光昏黄,被渲染上色彩的玻璃杯夹杂着张季变形的脸庞左摇右晃,“故人!哼~我唯今只有你一个故人了。”他放下杯子'看着我,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道,“你不是想瞒着我吗?”
      他挤出一丝笑,“我是想瞒着你,但你今天想知道的事,我绝不会像从前那般三缄其口。”
      “为什么?”
      “从前闭口不言是为了你,为了伯父,都是为了其他人,但现在我想给自己求一个机会。”
      我疑惑望着他,以为他会绕着圈子,未曾想如此直白,便也直白问出,“你绑架过李承珏?”
      他神色一慌,转瞬又恢复正常,眼神似有不甘,“对,但也不对,受害人自愿的绑架也算是犯罪吗?”
      这个问题让我难以回答,我不能相信新闻上所谓的案件在他嘴里只是游戏般的荒谬,带着一丝讥笑道,“可你坐过牢!”
      张季不答,移过刚放到桌上的摩卡,用勺子轻轻搅动,与白色瓷杯碰撞的每一声似有千般怒意凝于指尖,“是啊,我坐过牢,我在牢里呆了……”他用另一只手数着混乱的数字,“四,不对,应该是五年。我进去的时候才16岁,那个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坐牢算什么?可你知道吗?出来的时候我就像,像……一只老鼠,走在大街上,没有人喊打,但我的心时时刻刻被刀子戳一般的疼,全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所有人都会看不起我,害怕我。”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看了看怔怔坐着的我,又继续讲下去,“我坐到现在的位置,付出的比常人多百倍千倍,我是不堪,我品德败坏,但跟李承珏相比又算什么?”杯子里的咖啡些些许许溅出来些,洒在桌面上,勾勒出一段不堪的记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握成拳头,我是相信了么?相信承珏比他更不堪?
      张季苦笑,“不管是多难的时光,只要想到还有戴凌这个故人,有黄美心等着我,多难我都可以挺下去。”
      他诚挚的眼眸褪去怒意,褪去沧桑,渐渐涌出淡淡的暖意。
      我长吐了口气,问道,“戴凌跟我……”
      话未落,他便答,“你就是戴凌,你跟伯母姓戴。”
      我扬起头盯着他的双眸,我早该知道的,有那么多的疑点,可我就是不敢去问,不敢去揭开真相,怕断了我跟承珏最后的情分。
      “老爸说我曾经出过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情。”
      “你不是车祸,你是……”他顿了顿,道,“在那次绑架案里受伤了。”听见他吐出一丝冷笑,深邃的眼眸里藏着难以言表的寒意。
      张季忽然起身,拢了拢衣服,转变了态度,唇畔浮起一抹释然却又揪心的微笑,“李承珏是真心爱你,抛开别的不说,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他转身准备要离开,我此时却有些慌乱,喊道,“你不是说要给自己求一个机会吗?为什么不继续说?”
      只能看到他的侧影,眼角已渐渗出丝丝纹路,低沉的嗓音传来,“我听说爱情本与记忆无关,我用记忆囚困了自己10年。十年会改变很多东西,纵使我心不变,又凭什么这样要求你呢?我要的机会,是现在,此时此刻,是黄美心的。可是黄美心把心给了别人,我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暗黑的远处,可那些话依旧萦绕在耳畔,丝丝缕缕,滔滔不绝。
      ~~~~~
      不知道过了过久,我才一个人麻木的走到承珏的楼下,漆黑的二楼,像是装着一个庞然大物,让人恐惧,愚钝。那个屋子,再也不会亮了吧!
      正欲转身,二楼却忽的灯火通明,窗帘是扎在两边的,隐约能看到天花板上炫目的花灯,冰凉的心涌上一阵暖意。
      “你送回来的外套又派上用场了。”
      是承珏的声音,他慢慢走近将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却下意识躲开了。至于他讶异的眼神,我亦不知该如何回应。
      承珏并未将手缩回,而是继续帮我披好,一边道,“即使跟我赌气,也不能冻着自己,对吧。”语气中带着委屈的笑意,表情滑稽的做了个鬼脸。
      望着楼上的灯,他默然半晌,道“我希望你每次来的时候,不是一片漆黑。”
      我好奇的目光让他继续解释,“我请了人每晚10点开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不至于会更糟糕。”
      见我不说话,他捏捏我的脸颊,逗道,“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就搬回来住好吗?”
      承珏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可我却无法给他答复。
      许是以为我在为餐厅的事生气,他忙解释,“那个女孩儿是我妹妹,她也认识戴凌。美心,我们说好不再提她的,我发誓,往后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你原谅我好吗?不要再生气了。”
      我冷冷道,“她认识我,可我却不记得她了,我忘记了多少人多少事呢?”
      他愕然,一时语塞,闪躲着我硬生生的目光,许久才道,“你……张季告诉你了?”
      “我就是戴凌,明明知道你爱的人是同一个人,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这话似是对他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阿凌,我,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
      “你的苦衷是那些比张季更不堪的作为吗?”我竟然还是问出来了,一面笃定自己相信他,一面还想要试探他。
      承珏的惊讶只停留了一秒,转而便道,“那件事是个误会,我的确跟他约定假装绑架,但后来发生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一定有人泄露了秘密,但那绝不是我。”
      我的神情近乎绝望,果然如张季所说,那他的牢不是冤狱吗?他最好的青春年华在监狱里度过,他失去了5年该有的自由。
      “他坐了五年牢,你为什么没去解释,他是冤枉的。”
      他的语气显得急切起来。 “我去了,但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张季本来应该判八年的,是我花了钱保释他,才减少了三年。”
      我怔住,真相果真如此吗?如今,有谁的话能够完全相信?也许,只有我自己的记忆才最牢靠。我一定要想起来,想起我的过去,想起一切有关我的事情。
      冷冷推开他的手,疲惫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累了,改天再说吧!”
      见我态度坚决,他也束手无策,只得罢休道,“我送你回去。”
      我急道,“不用了。”
      他刚迈出的步子立在原地,我别过头,凛然而去。
      ~~~~~
      第二天,我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上海,跟姑妈一起回到老家青岛,拗不过我的坚持,老爸只能由我任性疯狂。
      青岛的冬天今年来的不早,隔三岔五会有暖阳天气,我便带着蛋蛋去河边钓鱼。
      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关于青岛的记忆,也是从躺在病床上开始,后来高中转去了上海,便只回过一次。
      姑妈还住在老房子里,一排青瓦平房鳞次栉比,别的都好,就是没有暖气,他们早已习惯,可我实在受不了,再者姑妈大半时间在麻将馆里度过,二叔不在家,艳艳正是高三冲刺阶段,冰凉的屋子里就只剩我跟蛋蛋。
      除了定期每周两次去医院复诊,其余的时候便常常带着蛋蛋去外面的店里吃喝玩乐,暖暖的一坐就是一天。
      常常发呆望着窗外还算澄净的天空,拼命回想曾经种种,我上过的中学,我只待过一年的高中,我的老师们,我以前住过的屋子……想的越是使劲,我便对老爸有越多的亏欠。
      之前接手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像我这种情况,尽管大脑受伤严重,但失忆的情况并不严重,只要接受治疗,再接触曾经的事物,也许能很快想起来。但老爸立即把我转到上海,我脱离了以前所有的事物,没有吃药,没有接受任何治疗,从我睁开眼那一刹那就在接受老爸编织好的谎言。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所以不论我问什么他都答非所问,甚至大大咧咧的姑妈都守口如瓶,他一定费了很多心力。
      随着医生的治疗,加上我的努力,偶尔竟然会闪现出一些记忆碎片,但也只是模模糊糊,转瞬即逝,有时越是努力越是混乱。
      手机上有一大堆的未接来电,短信,我全部删除,然后再次发微博声明,我需要一个月安静的时间,放心,我还活着!又加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证明我还没那么凄惨。
      ~~~~~
      很奇妙的,隔离了人群的世界会如此安逸,陶渊明喜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如这般吧,不为金钱所累,不为名利所忧,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世界。
      可我真不是性子静的人,陶先生的境界我也只能短暂维持,在青岛度过两周之后,已然开始有些无聊了,许是老天都知道了我的寂寞,特意派来一枚叽叽喳喳的粉丝相伴。
      她突然出现的时候,我担心会不会承珏也一起来了。但她一脸崇拜的告诉我,“我一个人悄悄来的,我看到老哥手机上你发的微博了,原来你回老家了。”
      她自来熟的喝起我的水,满脸的理所当然。我笑问,“姑娘贵姓?”
      她忽然愣住,欣喜若狂的喊道,“老大,你不会已经想起来了吧。”
      我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着急混乱,“那次,就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就是这样问我的。哎哟,问得太帅了,好有武林大侠的风范,我简直崇拜死你了老大!”
      我忙打断她,“等等,等等,虽然我知道你是李承珏的妹妹,可我还不认识你呢!”
      她露出可惜的表情,立马又开心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这次来是专门帮老大回忆往事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好了。呃,对了,我叫李承夕。”
      我道,“你哥让你说的?”
      她解释,“不是,我都说了我一个人悄悄来的,那天从餐厅回去之后,老哥告诉我你忘记以前的事了,又讲了一大堆东啊西啊,反正不说也罢,我这次来是单纯为了老大您的。”
      我直接问道,“你为什么叫我老大。”
      她叹口气,一副大人做派,“这就说来话长了。”
      承夕带我来到了跟承珏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升水中学附近的巷子,她解释,巷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特别窄,两边都是砖砌的高墙,还长了好多小草,小洞里还有特别笨的蜗牛藏着……
      随着她津津有味的讲述,我的脑子里渐渐浮现出曾经的画面……
      “不准欺负我哥!”“你快走!”“你过来干什么?”“呜呜……”一阵杂乱的哭喊声回荡在悠长的巷子里。
      哭喊的正是他们兄妹俩,而我,那时候叫戴凌,不过是14岁的丫头,带着一帮兄弟冲进去踢走了欺负他们的人。
      承夕说第一次见到我时,只觉得如电视剧里劫富济贫的侠客一般,还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侠客,敢做敢为。
      可实际上,我只是一个跟黑社会混的女流氓,逃学打架,无所不为。难以想象我竟然当过老师眼中的坏学生,记得高二一直到大学,我也从未跟老师们发生过任何争执,成绩优异,品行端优。
      承夕继续道,从那以后我就成为她的偶像,总是屁颠屁颠跟着我要做我徒弟,最后终于等到我开口对她说第一句话,“姑娘贵姓?”她觉得我终于想要道她的信息了,自觉十分自豪,以后每次见我都叫老大。
      当然他哥哥也是。承珏常常跟在我屁股后边,虽然刚开始不受我待见,但后来居然跟我谈恋爱了,虽然承夕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承珏的确因此改变特别大。
      承珏跟承夕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他们,原因是家里有一个他俩公认的小三。那个小三喜欢学习好的,爱干净的,承夕还小,并未很讨厌她。可是承珏那时候刚上初一,正是叛逆期,继母说什么,他都反其道而行之,受人欺负,满身泥泞,不学无术,只要能让继母不开心,他都会去做。
      遇到我之后,他一改前风,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成绩突飞猛进,不会句句话中带刺,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总之,一切都变了。
      承夕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我望着她已经是成人的脸蛋,暗暗有些佩服,那时候承珏被人欺负,她还那样小,却依旧冲出去为哥哥挡风遮雨。
      承夕笑笑,告诉我后来的事。
      那时候,我跟着的老大就是张季,但她并不太熟悉。在承珏上初三那年,张季绑架了他,我当时也受了伤,后来张季坐牢,承珏依旧留在青岛上学,不过他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了,两年后才回来。自我受伤后,承夕再未听到关于我的任何消息,连住在哪家医院都不得而知。
      再后来,就是那次再遇到我。
      我算了算,承珏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应该正是我在酒吧外面遇到他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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