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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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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独坐,望着这微雨燕双飞的春日,竟无端地念起了他。
李煜。字从嘉。
说到诗人,李煜是我最喜欢的了。这种喜欢就像春日里的一滴绿意,潜入我的血液里,浓得化也化不开。朋友每每听我说起他,总是摇头,说他的悲,他的愁,他的哀痛都太浓郁,不适合我们这般如歌年华的女子赏玩。然而我却依旧固执而坚决的喜爱着他,他的词,他的忧伤。
我一直以为有一种相知,不需高山流水,亦不需酒逢千杯,仅仅只是在一个平淡如常的日子里相遇,相视一笑,便深谙彼此心意。
如同一个寻常的午后,书页翻转间,他的词就这样静默地立在我的视线里。似一只洁白的鹤,于高山之巅,茕茕孑立,忧抑难掩。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他低吟,叹息,我亦低吟复叹息。
世事更迭,往往不过须臾之间。物未换,星未移,过往种种就都幻灭。你若回首,必定哀泣伤感。
幼时的我们尚太天真无邪。不懂离愁也未曾远游。七夕节时,只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数星星。为牛郎织女的故事开端高潮的浪漫而欢欣,却忽略了他们分隔两地,“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结局;中秋节时,忘记了广寒宫的清冷与别离,只沉醉在嫦娥奔月的仙姿和诱人的月饼香味中;重阳节时,没有“遍插茱萸少一人”的伤感,有的只是妖童媛女相约登山的快乐。我们都太小,正值不识愁滋味的年纪。还不能品味出课本里的那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意味。“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只将月当做白玉盘,瑶台镜。天真活泼、无忧无虑贯穿了我们童年的全过程。
后来,我们终于长大了。儿时的快乐成了一张照片,一首歌谣,一段回忆。我们开始有了梦想,并且为了这个梦想而用尽整个青春去拼搏。
站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会忽然地生出一种孤独感。来来往往的人都成了背景,成了底色。可是,人呢?故乡的亲人呢?物呢?门楹上的哼哈二将呢?我们开始迷茫,焦虑,惶惶不安。追求的东西太多了,路途太远了。当我们终于发现手上的东西在不停地丢弃,更换的时候,已无法挽回了。它们都太小气了。即使你悔断了肠,也决不再现身了。
于是,那故国,故园,故人,也就都成了故事,和着尘埃被掩盖在时光堆积的落叶里,再难找到了。
李煜亦是如此。面对漫漫长夜,一方囹圄,一片残花,一园寂寞,握着一捧月光,问道:雕栏玉砌应犹在?然而,刚说出口,却免不了凄然一笑,只是朱颜改罢。月光柔柔地洒在他清瘦的身躯,带着一种旷世的孤独惆怅。
佳人舞点金钗溜,别殿遥闻笙鼓奏。薄衫笼玉肌的宫娥轻点双黛螺,一颦一笑,一瞋一怒,风情万种。赏过歌舞,弄罢玉笛,作一幅泼墨山水画,写一阙闲诗歌赋……这一切都仿佛是在昨日,却再也,回不去了,抓不住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春花的开落,秋月的圆缺总是在人不经意间偷走流年,苍老容颜。总是有那么多的无法挽留和追悔莫及。彼时,我们还滞留家乡,以为这一切都不会改变。于是习惯忽略、漠视。与那些个美好时光轻易错过,到如今,再难追溯。
小楼昨夜又东风。树影婆娑,落叶飘飘。心怀柔情的人都爱触景生情。遥望这似曾相识的东风思念起故乡来。
此时,明月皎洁,仿佛能倒影出人的前世今生。清风送爽,似乎捎来一缕家乡的味道。城市化不断推进,霓虹灯、摩天大楼、电子、网络……一时间,科技与重金属,现代化与时尚冷冷地向我袭来,紧紧束缚着我们。于是我们的心麻木了,冰冷了,死掉了。
月光不再皎洁,甚至90度仰望夜空也看不见了。我们渐渐习惯了不再仰望夜空,欺骗自己,没有月光我依然快乐。街旁夜夜不熄的灯比月光更美,四处点燃的烟花比星星更耀眼,更繁华。可即使这样,感情依旧空洞。风沙透过口罩向我们扑过来,来不及闪躲,就突然泪流满面。不怪风沙弥漫,渗入了眼。只是在叹,这风沙中可有一粒是从家乡带来的?
思乡,最痛。
国破家亡,身困异国。李煜,这样一个温润柔弱的男子,肩负着沉重的国愁家恨。茫茫夜色,又能向谁诉说呢?是以他凭栏自问:问君能有几多愁?我们背井离乡,心中还有一个家可以回。他的国亡了,家没了,朝代更迭,就永远也回不去了。因此,他满怀凄楚,心如刀割。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离愁如丝,一丝一丝漫过指尖,漫上心头,漫成心上的一江春水,无休止地向东流去。
那种孤独凄婉沉痛被暮色渐渐拉长,吞噬。
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又有谁能体会到他唯美凄凉的诗词后埋藏了多少泣尽以血的心酸孤苦。
一曲《虞美人》,谁又能不忆起那明月中的楼阁,那可爱,温暖的家乡?
假若可以,我愿将这颗心牢牢地系在故乡的土地上,贴近她的胸口,贴近她的温暖的,只相拥着,不再错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