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无敌欢欢

35、剑谱

　　晏承续和阿奴一路如胶似漆，逃向江南老宅。
　　快到家门时，阿奴的心中开始忐忑，脸上浮现迟疑，步伐出现踟蹰。
　　所谓丑妇终须见家翁，她担忧晏无欢夫妇不能接受他们的爱情，毕竟她曾是他们家的小丫头。
　　晏承续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到胸前，柔声安慰道：“阿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他们自然会象疼爱多儿一样疼爱你。况且，我爹娘不是那般浅见市井，他们不会计较那些所谓的门户之见。”
　　他的语气柔缓却坚定，眼神温暖而包含爱意，阿奴觉得此刻他便是天，有他在，不管前面等待她的不管是花团锦簇还是刀山火海，都不怕了。
　　于是二人相顾一笑，执手向家走去。
　　然而，往日充满了欢声笑语，仆从如云的晏宅此刻却是朱门空锁，人去楼空！
　　雕梁画栋此刻冷冷清清，亭阁水榭也萧萧瑟瑟，只有几只檐前孤燕因要哺育幼鸟才迟迟不肯离去。
　　晏承续心头一酸，悲从心来，不由潸然泪下。
　　阿奴静静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任他将情感宣泄完毕。
　　哭完之后，晏承续心中那簇发奋图强的小火苗却火上浇油，燃烧的更猛烈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重振家门！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让家人重新过上好日子！
　　因为听信了“破船尚有三千钉”的俗语，晏承续带着阿奴翻进他父母的房间，寻找剩余价值。
　　打开唐秋儿素日藏银子的书柜，里面空无一物，早已被当日离家出走的晏多儿洗劫一空。
　　又撬开晏无欢心爱的樟木钱箱，里面的银子早已被蒙古名医风卷残云，只剩下晏无欢淘汰的几样过时配件。
　　不甘心的晏承续带领阿奴一间屋一间屋的搜过去。
　　岂料树倒猢狲散，就连厨房里的锅瓢碗盏也被遣散的佣人们顺手牵羊偷了个精光。
　　二人翻箱倒柜忙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又累又困，互相依靠着坐在尚算干净的一块地上暂停休息。
　　晏承续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我怎么忘了！宗祠！”
　　遂拉着阿奴一路急奔，跑进供奉祖先牌位的宗祠。
　　这里不仅供着晏氏先人灵位，还有晏承续祖父晏承续当年赢得的大大小小各种奖项：“年度最佳剑术先生”、“江南大侠”、“武林终身成就奖”………….
　　但逝者已矣，豪气散尽，当年的叱咤风云如今只不过剩下几块旧木头，不仅入不了梁上君子的法眼，都老鼠蟑螂都不屑于光顾，故而得以完好无损。
　　晏承续神色庄严，擦干净手脸，又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方才跪倒在祖先灵位面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晏承续年幼无知，贪玩好耍，荒废了祖宗家业，悔之晚矣。现在在各位面前发誓，一定要痛改前非，从此勤学苦练，练成家传绝世剑法，重振江南一剑的声威！成为像爷爷那样万人景仰的大英雄、大豪杰！已敬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誓毕，又是铮铮三个响头。
　　阿奴深深为他的雄心壮志感到欣慰，承纲振纪方显男儿本色。大丈夫就应该有这样的大抱负！她也在心里默默发誓，要做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全力支持晏承续成功！
　　晏承续又让阿奴过来跪下，二人共同给祖宗拜了几拜，方才站起，走到祖父晏南天的牌位近前，用力拔起，底座下面却是一个暗格。
　　里面躺着一本发黄的旧书。
　　这便是晏家祖传绝学——辟邪剑谱！
　　就是那本江湖之中人人觊觎，天地因之动容，风云因之变色的辟—邪—剑—谱！
　　当年晏南天凭借这本剑谱练成独步天下的江南一剑，剑锋凌厉，荡气回肠，能于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巧。
　　他满腹豪肠，凭着一身武艺在江湖中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即便是□□成名经年的辣手恶汉也被他挑于剑下，无名鼠辈更是闻风丧胆，避瑟不及。晏南天的江南晏氏声名一天大似一天，就连武林名门少林寺，也特意颁发“名誉和尚”的终身荣誉给他。
　　其时间白道上英雄见他太过威风，也有去找他比试武艺的，却一一败于他的剑下。但晏南天为人看重江湖道义，对所胜之人的名字全都守口如瓶，而那些手下败将也纷纷感念他顾全自己的脸面，不肯透露他的一招一式。因此辟邪剑法的具体招式，武林中谁都不知道。
　　只可惜晏南天死后，后人不济，儿孙皆是绣花枕头，庸碌饭袋，把个江南大侠的一世英名毁的所剩无几，还玷污了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的威名。甚至引起了人们对晏南天的怀疑，怀疑他浪得虚名，辟邪剑法不过平常，那些被晏南天打败的人，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惜，可惜，明珠蒙尘，一代神功几近失传。
　　如今这本传世神功就摆在晏承续和阿奴的眼前，虽然书已经发黄，但却是重振晏家的一线希望，薄薄的一本书捧在手中重如泰山。
　　二人看着那封面上银钩铁划的四个字：“辟邪剑谱”，止不住的心潮澎湃。
　　他们交换了一个欣喜若狂的眼神，晏承续按压住心头的排山倒海，用颤抖的双手翻开剑谱的第一页，赫然入目的黑字吓得二人倒吸两口冷气：
　　“欲成神功，挥刀自宫！！！”
　　他们又交换了一个惨淡如纸的眼神，晏承续痛苦的缓缓叹道：“天绝我晏家！！”
　　阿奴也觉得好像一盆凉水泼来，从头凉到脚，若练此功，晏承续便成了废人，不练此功，晏承续又如何完成他的梦想？
　　二人相顾无语凝噎，刚才还视若珍宝的辟邪剑谱此刻如同烫手山芋一般。
　　两股情感疯狂的在晏承续的心中搏斗。
　　一种声音在蛊惑：“自宫吧！练成神功，做祖父那样的盖世英雄！”
　　另一种声音又在大声疾呼：“不要练啊！阿奴怎么办？”
　　两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吵的他震耳欲聋，不知如何是好。
　　阿奴也不知道该助他还是阻他，两种做法都有千百条理由，一时心中千头万线却理不出个头绪来。
　　晏承续看着那些祖宗牌位，回忆起第一次祖父把他抱进来时，他还是个襁褓之中的婴孩。祖父抱着他，向高兴的颤抖的声音向列祖列宗报喜：“晏家有后了！”祖父死后，每年过年爹都会带他进来给祖宗上香。下人们会把这间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还摆上数不清的供品香腊。而如今，到处都是灰尘，青苔满壁，蛛网横行。
　　终于，一种心声渐渐的占了上风。
　　晏承续深深的凝视了阿奴一会儿，似乎要把她看进眼睛里去。若说是无情缘，为何今生偏又遇着她？若说是有情缘，为何又……..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痛苦，开口对阿奴说道：“去找剑吧！”
　　阿奴的心痛病发作了，但她顾不得心痛，劈手夺下他手里的剑谱，恨不得立刻撕个粉碎！
　　晏承续大叫：“不要啊！我只是让你去找剑，并不是要自宫！”
　　阿奴方才停手，听他解释。
　　“辟邪剑谱那么厉害，我不必全练，选它一两招厉害的练成，也就受用不尽，虽然不能练成神功，但也足够闯荡江湖了！”
　　阿奴这才放下心来，将书递近，二人共同翻开第二页，又是刷刷刷十六个黑字映入眼帘：
　　“不愿自宫，也可不宫。
　　若已自宫，只好进宫！”
　　这下晏承续和阿奴彻底被祖爷爷给打败了，同时瘫坐在地,冷汗如同倾盆大雨．．．．．
　　原来华山派早年有一个人叫岳不群，是华山气宗的第一高手——特别爱生气的那一宗。这个人也是成名的剑术大家，他的君子剑名气也不小。可惜这个人生性善嫉妒，脾气急暴，且又嗜剑成痴。听到别人赞颂江南一剑是天下第一剑，他心中妒火中烧，暴跳如雷，提着剑就下江南来找晏南天比武来了。晏南天同他比试了三天三夜，共九十九场，每一场都只胜他一招，故意给他留有颜面。但这个岳不群是个给脸不要脸的伪君子，真小人。他连败了这九十九场，心中恨不得把晏南天千刀万剐，但却故意装出一副认输的样子，和晏南天把酒叙起了交情。晏南天本来就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大侠，就快活的陪他喝酒。岳不群就有意无意的打听他家的剑谱，虽知晏南天这人虽然宽厚却并不糊涂，他装作喝醉扯东道西，把个岳不群逗的心急如焚，恨不得硬抢，但碍于技不如人，也只得作罢，心中却对辟邪剑谱念念不忘，恨不得占为己有。
　　晏南天知道自己死后，岳不群必定前来夺自己的剑谱，就故意在剑谱前面加写了这么两页骗人的鬼话。他深知学武之人练到一定境界，心中必有个魔障：一见到内容精深的武学秘籍，纵然明知习之有害，却也会陷溺其中，难以自拔。岳不群又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不见剑谱则已，一见之下，定然着迷，再也难以自拔，非从头至尾修习不可。就算明知将有极大祸患，那也是一切都置之脑后了。如果岳不群是个真君子，那么自然不会看到剑谱，也就自然不会上当受害，免伤无辜。如若岳不群是个小人，真的前来夺书，那么他练功心切，一看到第一页，必定就已经急不可待的挥刀自宫，自取其辱。
　　晏南天死前将这个秘密告诉晏无欢，防止儿子上当，又嘱咐他，若是岳不群来吊丧，必定要留他多住几天。果然，岳不群借前来给晏南天吊唁之机，盗出辟邪剑谱，欣喜如狂，如同捡到绝世珍宝，哪里等得及回到自己家再看，迫不及待就在晏家客房里看起来。看到第一页，他果真上了晏南天的当，忍痛挥刀自宫，自宫完继续，又翻看到第二页，顿时气由胸生。他本来就是练的华山气宗，体内真气胜常人百倍，一下失控闹将起来，如同体内刮起龙卷风，七窍生烟，当场气绝身亡。外人不知内情，纷纷误传岳不群以死殉友，还道是一段江湖佳话。
　　晏无欢是个不喜欢吃苦练功的人，他从岳不群的尸体上捡回剑谱之后，就束之高阁，从来不练，于是也就忘了把这个小秘密告诉晏承续，差一点害的自己断子绝孙，幸亏晏承续还是舍不得阿奴。
　　所以，练武之人首先要练心性，若是心性急躁，只怕不仅练不成神功，只怕还会酿成大祸。诸位武林同道，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