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无敌欢欢

14、相濡以沫

　　爱情使人成长。
　　阿奴迅速的作出危机解决方案：
　　第一，连夜从豪华客栈套房里搬出来，改投一家只提供标准间的小旅店；
　　第二，迅速拍卖掉晏承续的各种名牌时装；
　　第三，借来纸笔，让晏承续赶紧给晏无欢写加急鸡毛信求救。
　　于是，京城里上演了这样一幕有趣的戏。
　　背景：京城人流量最大的旧货市场——王府井
　　一个悲伤欲绝的青年男子和一个木无表情，行事果敢的年轻女孩
　　他们脚下堆着一大花花绿绿的男士服装。旁边插一小牌：挥泪甩卖，欲购从速。
　　每卖出一件衣服，男子都会如丧考妣的抓住衣服大嚎一阵，而女孩迅速坚定的从他手中夺下，递给买主。
　　而且他们每卖一件衣服，几乎可以听到类似这样的对话：
　　“靠！大哥，这件真丝披风我花五十两银子定做的，你竟然只给五十文！！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刺绣全都是纯手工的！！！”男子的哀嚎撕心裂肺、穿云裂石。
　　“再加十文，六十文拿去！”女孩坚定决断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不要啊！！阿奴，我可不可以保留这一件，只这一件，它对我有特别特别重要的意义！！”男子几乎已是哀求。
　　那女孩丝毫不为所动（因为她知道每一件衣服他都会这么说），仍然面无表情的冷冷说道：“放手，我已经收了钱。”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悲痛欲绝的眼神，让整个王府井的“衣托儿”们对晏承续几乎已经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京城托儿界的演技派和偶像派的星探都同时看中他做形象代言人，互不相让，以致于当天晚些时间，两派在一个叫西直门的地方举行了一个中等规模的火拼。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悲痛完全是真真切切的发自他的肺腑。
　　有时，真实就是最好的表演，而表演的最高境界的就是真实。
　　虽然，由于晏承续情真意切、声情并茂的哭喊，他们的生意特别的好，不到一个上午，就已经全部卖完所有货品。但阿奴点算时才发现，总共只卖了十两零十文银子。
　　听到这个财务汇报，晏承续当场就货真价实的晕了过去。
　　急得阿奴连忙从一旁的马槽里捧出一把带着谷壳的凉水浇到他脸上。
　　但，回转过来之后的晏承续，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
　　他咬牙切齿的告诉阿奴：他将由一个时尚的拥护者彻底地转变成一个时尚的反对者。
　　多年后，晏承续在教育他的儿女时，把这段心得体会总结成一句精炼的话：
　　“当时尚从我的身上下去，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我上了时尚，而是时尚上了我。”
　　于是，江南的回信成为他们唯一的希望。
　　每天，他们望眼欲穿，竭力的勒紧腰带，节衣缩食，相互安慰道：“等钱寄到了就好了！”
　　尽管初尝生活的艰难，但是他们情操依旧高远，能够从贫穷中体味幸福的真谛，努力的寻找着一切免费的快乐。
　　他们如此努力，以至于一时间，京城各大胭脂水粉点都取消了免费试用装，各大糕点店乃至臭豆腐摊，都收起了免费试吃的牌子。
　　但是，玉皇大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打开了一扇窗：一向对京城反感的阿奴竟然主动发现了京城的一大好处——这里有许多许多的城墙。
　　于是阳光晴好的时候，他们便会肩并肩在城墙根儿蹲下，晒着温暖而免费的阳光，畅谈各自的童年，探讨对社会问题的反思等等。但是他们最乐于探讨的课题还是“假如有一天我有了钱……”
　　他们对这个课题的兴趣之深，以至于专门为这个后现代问题创作了一个游戏。
　　也就是京城人民最近在皇城根儿底下经常看到的一幕行为主义艺术：
　　两个面带菜色的男女，各手执一根树棍，互相敲打三下后，几乎同时说出“鸡腿”“葱花蛋”“糖葫芦”等词语。
　　游戏的规则是这样：鸡腿比葱花蛋好吃，葱花蛋比糖葫芦好吃，糖葫芦又比鸡腿好吃。
　　举个例子，如果晏承续说的是“鸡腿”，而阿奴说的是“糖葫芦”，那么阿奴就赢了，反之，如果晏承续说的是“葱花蛋”，那么晏承续就赢了。
　　这个游戏十分有益身心，他们玩的热情洋溢，常常吸引了一大群小孩子围着他们看。
　　这群小孩子中有一个天资最高的小朋友，不得不提。
　　这个小朋友个子比较矮，他还有一个又高又壮，拳头足有醋钵儿大小的哥哥。
　　正如天底下所有的亲生兄弟一样，这两兄弟也比较喜欢吵架。
　　只不过他们的风格不太相同，弟弟尚文斗，哥哥尚武斗。
　　所以他们每次的争论达到高潮时，弟弟就会脱口而出骂道：“你丫敢动我试试？”
　　然后哥哥就会直接抡起醋钵儿拳头直接朝弟弟的脑门上砸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弟弟的脑门上登时象安上了霓虹灯，鼓起颜色深浅不一的包。
　　由于哥哥出拳速度越来越快，经常弟弟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就已经挨上了他的拳头，因此，争吵演变成以下这种效果：
　　弟弟：“你丫….”
　　哥哥：“嘭！！！”
　　因此弟弟得到了一个耻辱的绰号“你丫嘭！”
　　这一天，晏承续和阿奴正在玩游戏的时候，“你丫嘭”来了。
　　他看他们玩了三次之后，便把这个游戏的闯关技巧完全掌握了。
　　刚才已经说过，“你丫嘭”的天分很高，他在向外继续传播这个游戏的同时，对这个游戏做了一定的改进与简化，用“鸡”“虫”“棒”这三个琅琅上口的词代替了比较拗口的“鸡腿”“葱花蛋”和“糖葫芦”。
　　这个游戏后来发展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有名，流传面最广的儿童游戏“棒棒棒棒鸡”，而“你丫嘭”本人据说后来也成为了一个著名的人。
　　好，书归正传，还是继续“阿奴”的故事。
　　虽然已经住进了最便宜的标间，但是由于京城的物价基础太高，每天的房费仍然是阿奴很头痛的问题。
　　为了尽量让晏承续吃好，阿奴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吃过一口菜一口饭。
　　在晏承续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包着她的窝窝头借故躲出去，然后找到附近最近的冰糖葫芦贩子，再然后，看一眼冰糖葫芦，吃一口窝窝头。
　　她自以为做的机密谨慎，但已经十天没吃过肉的晏承续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怀疑每天她借故躲开，是为了自己悄悄去吃肉。
　　终于在一天中饭的时候，他佯装埋头吃饭。等到她象往常一样，拿着一个包悄悄跑出去的时候，晏承续也悄悄的跟了出去。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这个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他抱住她放声大哭：“阿奴，我要回家！我要吃肉！！！”
　　阿奴深深的看着她，已经忘了自己的饥饿和营养不良，小小的心眼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去给他找肉！！！”
　　于是她冒着以后断顿的危险，掏出所剩无几的银子，为晏承续买了一份东坡肘子。
　　而晏承续并未向她想象的那样马上兴高采烈的狼吞虎咽。
　　他的目光开始由混浊变得澄清，又由澄清变得混浊。（后来阿奴才知道，他这是在酝酿情绪。）
　　也许是饥饿激发了晏承续身上的文学和哲学潜质，他缓慢而深远的说道：“我扑在东坡肘子上，就如同苏东坡扑在书上。”
　　然后，他就真的扑到了东坡肘子上，风卷残云。
　　东坡肘子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以至于阿奴望着几乎是瞬间变成骨头的空碗，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买过东坡肘子），但是晏承续的这句话却流传了很久、很广。
　　以至于很多年后，一个姓高的外国名人也模仿他说过类似的话。
　　（我扑在书上，就如同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高尔基）

作者有话说

　　好象更新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