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无敌欢欢

12、 莫问未

　　阿奴来到香红院。
　　她一身粗衣葛布与这里绫罗绸缎、雕梁画栋的氛围十分的不协调。
　　妓院必备品——花枝招展、徐娘半老的鸨母来了。
　　鸨母斜藐着眼睛，用眼角余光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说道：“盘儿（脸）还不错，条儿（身材）倒也顺，说吧，卖身是葬父啊还是葬母啊？要多少银子啊？”
　　阿奴的脸受伤的低下去，因为自己没有父母而难受，尽量坚强的回答道：“我没有父母，只有师傅。虽然她不在我身边，但她刚刚才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其实信上只有一句话，“涨工钱没有？”）
　　鸨母不耐烦的说：“那你跑来干什么？去去去，这是大老爷儿们来的地方。”
　　说着，她身后的一个跟班，作势就要上前来推阿奴出去。
　　阿奴不能再让人碰她的身体，于是她的双掌又开始准备运气发力。
　　这时一声娇美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妈妈，姐姐问你怎么酒是凉的？”
　　一个全身绿衣绿衫的小姑娘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碧玉酒壶。
　　鸨母连忙对跟班说：“还不快去再给莫姑娘重热一壶！”
　　绿衣女儿已经到了阿奴身边，把酒壶递给那杂役，转身时看了阿奴一眼，便扭头对那老鸨儿道：“妈妈，看来你又有一颗摇钱树了。”
　　鸨母满脸堆笑说：“谁能和莫姑娘比啊，到我这来的谁不是为了莫姑娘才大把大把撒银子的！”然后转过头恶狠狠的对阿奴说：“你怎么还没走！赖在这干什么！还想挨两个脆的不成？？”
　　“我要找莫问未。”阿奴抬起头缓缓而坚定的说。
　　鸨母还想说什么，但那绿衣女儿说：“好啊，那你同我来吧！”说完不顾鸨母的脸色，引着阿奴上楼去了。
　　阿奴看着她，不过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丝毫没有自己的扭捏生涩，一颦一笑莫不落落大方，便心想，怪不得晏承续喜欢她。
　　她这样想，头便埋的更低了，深深的埋到自卑中去。
　　阿奴又记起晏承续赞过她的名字很好听，便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叫莫文未？”
　　绿衣女儿愣了一下，笑道：“我不是莫问未，我是她的丫环小绿。你若见了她，便自然知道她为什么叫那个名儿。”
　　阿奴的头埋的更低了，深深的低到尘埃里去，却没有开出花儿来。
　　若不是为了晏承续那半条命，她早已自己挖个地洞钻回点苍山去了。
　　转过几步，小绿带阿奴来到一处挂着刺绣幔帐的暖阁儿，幔帐两边垂着穿成一串儿的夜明珠，在层层锦幔的陪衬下发着幽暗暧昧的光。
　　屋内放了一张弹墨羽纱屏风。
　　屏风后一个窈窕姣好的女性轮廓若隐若现。
　　小绿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神色，向里面大声道：“姐姐，有个比你还美的美人儿来找你！”
　　阿奴四下打望，并没有发现屋子里还有第四个人，赶紧开动小宇宙，但也感受不到什么呼吸的气流。
　　她开始怀疑小绿口中所说的这个比莫问未还美的人内功极其深厚，深厚到躲在暗处呼吸吐纳不漏半点蛛丝马迹。既然这位高手不愿现身，阿奴也不敢造次追问。
　　小绿的话音刚落，屏风后马上探出一张惨白的脸，白到除了眼睛之外看不出其他五官。
　　但就那一双眼睛，已足以让人为她勾魂断魄，气绝身亡，即便再诈尸回活过来，也不过是再为她痴一回，为她谜一回。
　　那双美目在阿奴身上迅速打量了一遍，确定阿奴并不是什么天人之资，方才长长的松口气向小绿骂道：“你这个小坏蹄儿，又胡乱唬我，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还不快过来帮我把面膜揭下来！”
　　小绿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出兰花般的手指头儿轻轻在那女子眼睑处按摩打圈，然后再双手一用力，竟然从那女子脸上活活揭下一层白色的面皮！！！！
　　阿奴小小的心彻底的被震撼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
　　紧接着，她再次被深深震撼了！原来那女子本来的脸竟是如此明艳照人，真是色如春晓之花，面若中秋之月。一时间，连夜明珠都失去光泽！
　　江湖，果真是江湖，深到藏龙卧虎，深到深不可测。
　　小小的阿奴竟然在一天之内见到两位这样的武林高人，心中的敬仰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抑止不住，奔流翻腾！！
　　她尽量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决定使用无脚爷爷教给她的武林中的最高礼数——五体投地大礼。
　　她伏到地上，四肢伸展，直起脖子，但始终保持着脸朝地上，然后全神贯注，用内力控制住经脉的运行，小心翼翼的背诵道：“前辈在上，晚辈阿奴初闯江湖，得以瞻仰前辈天人之姿，敬仰之情有如……..”
　　话刚起头，那绝色女子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有钱，也不会给别人钱。莫问我为什么。到别处讨饭去吧。”
　　阿奴本来就心里紧张，这套大礼从无脚爷爷教给她之后这是第一次使用，行起来生怕错了一个字，以后传出去让江湖中人笑话。现在突然硬生生被打断，她一时经脉倒转，僵在那里。
　　小绿看出了阿奴的尴尬，便解围道：“姐姐误会了，这位姑娘不象是来打秋风儿的（乞讨要钱的别称）。”
　　绝色女子粘起一支墨黛，一边仔细的画着眉一边道：“哦，那就是为男人而来。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说吧，你家公子是谁，相思病得了几天了？”
　　阿奴还未回答，那女子却又向小绿道：“你看看，我画的成不成？”
　　小绿微笑的答道：“增一份嫌深，减一分嫌淡。“
　　那女子捧镜自揽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你过去，问问她出得起多少银子让我走一遭儿。”
　　小绿扶起四肢僵硬的阿奴，搀她到一旁坐下，说到：“象你这样跑来请姐姐去救命的，生意好时一日里最少也有五六个。不是我们姐姐不慈悲，见死不救，而是行有行规、院有院法。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实话和你说吧，至少这个数。”说罢，伸出五个兰花儿般的手指头。
　　阿奴刚才已经多有失礼，再也不敢唐突。马上起身说道：“我这就回去拿银子。”
　　小绿说：“别急，我送送你，反正我也要下去拿酒。”
　　说罢二人一同出去，刚走了几步，里面又传了一声娇喝：“你行动伶俐些，不然妈妈肯定又会把酒烫过头。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小绿一边应声答是，一边把脸儿贴在阿奴耳边轻轻说道：
　　“现在你知道她为什么叫莫问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