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来客》苏沫萨姆

24、契约（二）磕头 作家吓得

　　作家吓得尖叫不止，在牢房里来回乱窜，但不管他窜到哪个位置，那那张脸上的双目都会紧紧地跟随着他！
　　这，便是他的妻子！这，便是他相濡以沫了多年的妻子！这，便是他曾许诺一生的妻子！这，便是他亲手置于死地的妻子！
　　“兰儿！是你来了么！”作家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他冲那窗口不住的磕着头，磕的头都青了，磕得头破血流，却依旧不敢抬头，他知道自己有错，此刻他已经泪流满面，所有的感觉一涌而上，而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对不起都是无济于事的。可渐渐地，不知他磕了多少个头，只觉得头寻目眩之时，抬起头，那窗口妻子的头颅不见了，那哭声也不寻不着了，雨声也小了，只有闪电不断地劈着，劈着，让夜空变得愈加苍白……
　　作家瘫坐在了床下，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鼻梁流到了唇边，他一伸舌头，抿了抿自己的血，那是腥咸的味道。他想到了当日杀害妻子的时候，那血溅到了妻子的嘴里，会不会也是腥咸的味道？还是苦的味道？
　　可正想着的时候，那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接连一声的高跟鞋的声音，他知道，这仍旧是他的妻子，因为在他的妻子生前，最爱穿的便是高跟鞋，那种尖角高跟鞋，深蓝色，鞋面上配有一只大大的蝴蝶结，这是在他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他亲手买给她的，她收到的那一刻，感动到泪流满面。他还说，他最喜欢听妻子穿着这高跟鞋走路时，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
　　可现在，这声音，分明是死神来临的声音，分明是他生命即将消逝的声音。
　　他静静地聆听着，那声音，在他的牢门前戛然而止。“是你么，兰儿？”颤栗着，浑身每一处都在表示着他很害怕。然而门外的她又哭了起来，哭得那么伤心，哭得昏天暗地，在哭泣之中，她含糊不清地问：“乔青，你不爱我了么？”
　　他一愣，泪水顷刻落下，却迟迟不敢上前，蜷缩着身子，半晌之后，才颤颤巍巍的回应道：“我爱，我爱你。”
　　兰儿依旧哭得伤心：“那你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那你为什么要和她上床？那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啊……乔青……你知不知道，你的刀捅到我身上的时候，很疼很疼啊……”
　　“我……”乔青嘴角抽搐，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接二连三的问题让他的大脑空白，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他竟下意识地只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一瞬，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那嘶哑的声音换了调子，变得有了几分粗犷，她像是很认真的在说：“不然你和我走吧。和我去那里，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远远在一起，这样，就没人能拆散我们了。”
　　“不——”想都没想，丈夫便一口拒绝了，他身子向前一倾，又跪倒在了妻子的方向，只听他苦苦地冲妻子哀求道：“兰儿，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我还年轻！”
　　“可你已经身陷牢笼了，无期徒刑，你一辈子都要在这里过活！你真的情愿么？”妻子追问，希望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然而，丈夫的回答依旧那么坚决：“就算我一辈子都出不去了，那我也不要去死。活着，不管怎么活着，都要比死了强！”
　　这话音刚落，那妻子也不回答什么了，门外又恢复了安静，一点声响也听不到。周遭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窗外的雨停了，闪电也没有了，一切的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作家以为，这场噩梦，终于就这么过去了，因为妻子爱自己，所以舍不得让自己去死……
　　次日清晨，雨后的空气那样新鲜。早饭时间，监狱长过来开门，当乔青的狱门打开的时候，监狱长目瞪口呆——因为他看到，乔青蜷缩着身体倒在了地上，满地都是鲜血，他的额头早已因为磕头而磕得烂掉，他，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