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来客》苏沫萨姆

19、孤儿怨（十一）亲爱的小孩

　　楼内，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鼻而来。脚下，每一寸，每一厘，孩子的尸骨未寒。方远低头，不忍心踩下，那些曾经鲜红的颜色在现在变成了黑色。楼梯上，万骨丛中，一件小小的背带裤也染成了红色。方远在那前面停下，弯腰，随手拾起了那背带裤，这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了，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哭了出来，他知道那是小辉的，那件蓝色的背带裤。而肩上的小辉始终把头伏在肩上。
　　泪眼模糊，却停不下脚步。她带着他们继续朝着楼上走去，到了楼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窗口的，已经腐化的不像样的尸体，它依旧那样靠在窗口上，头发，指甲，不断地在生长，它的那件白色衣服只能让人看出一角，它就是雪。
　　方远猛地捂住了自己嘴，不是害怕的想呕，而是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我的尸体。”雪站在了那具尸体前，这样说道。这场景看起来好怪异，死去的人自己介绍自己的尸体。
　　方远深呼吸，努力的深呼吸，可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地失声了，他哑着嗓子努力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我希望你帮我，不止是帮我，是帮所有在遭受虐待的孩子们。告诉全世界，这些人丑恶的嘴脸。我，我们，不能白死啊。”雪闭着眼睛。
　　“说吧，我需要怎么帮你？”方远毅然决然，眼里满是坚定。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雪看到了希望，直到这一刻，她终于笑了。然后她回身，从自己的尸体脚下捡起了当天没电了的手机，她把它交到了他的手中。“这部手机里面，记录了很多孤儿院里孤儿所遭到虐待的场景，有照片，有视频，有录音。我希望你，能把它们传播出去，用所有的方式，微博，微信，所有能让外界知道的途径……越多人知道越好，我不希望还有更多的暗黑孤儿院被忽视，我也不希望孤儿院里永远都充斥着孤儿怨……我真的……不想。”雪哭的嗓子已哑，再也说不出更多，而她所要说的，所要做的都已到了尽头。
　　听到了这些，方远坚定的点了点头，他接过了手机，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说：“雪，你放心。只要我在，我一定会把这些都散布出去，我会让更多人都知道的，一定！我相信，那些有权有力的人，他们不会都坐视不管的！”说着，方远擦干了自己的泪水，可双眼已经红肿了起来。
　　雪点头，不住的点头：“我信你。我放心，这下，我真的放心了。谢谢你。”
　　而在这时，所有的小孩子又全拥上了方远，那在方远肩上的小辉终于抬起了头，他笑了，轻轻地在方远的脸上吻下一记。方远不再觉得那样寒冷，而是温暖无比，紧接着，小辉又说，用他天真的声音说：“哥哥，谢谢你。”
　　方远笑了，笑的那么心酸，那么难过，他想哭，可是此刻面对着这般童真无邪的孩子，他只有笑，因为他们受过了太多的伤害，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泪水再一次伤害他们，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遥远的远方传来了那首歌：

　　亲爱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
　　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
　　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弄髒了美丽的衣服
　　却找不到别人倾诉

　　　　……
　　他只顾着发呆，却没有发现一秒一秒的流逝中，眼前的雪早已化作了片片磷光，随着窗口飞出，飞到了天边。
　　外面的乐天，抬头，仰望着深远的天空。
　　伏在方远身上的小辉，最后一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侧脸，然而最后也一秒一秒的化作了萤火虫般的花火，随着雪的影子，飘出了窗外。乐天这才醒悟，回头只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抱小孩的动作，还未来得及说再见。他低头，那些小孩也都在一个一个地，悄然地，消失，追随者雪……
　　直到完全消失在了天际。直到满屋子的狼藉渐渐消失，直到院子里的柳树又重新抽出了新芽，那小白，忽然望向天边，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蓝色，终于挥了挥手，脸上的阴郁被阳光所替代，只听到他对着那遥远的地方，轻声地唤了一句：“再见……”